时隔多年,周岁安的空间食谱早就被整理出来。
因为她日日苦读,不可能每天抽出时间回来合成美食,但好在空间的礼包每日都有调料,空间合成的美食也能被复刻出来。
周锦琅怔怔地看着她,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周岁安站起来,伸手拍拍他的肩膀。
她比周锦琅矮了大半个头,拍肩膀的动作有些费劲,但气势一点都不输。
“你妹妹画画厉害,你弟弟读书厉害、武艺厉害,另一个弟弟手艺厉害。”
“至于你,锦琅,你经商就很厉害啊。”
周锦琅眨眨眼,觉得眼眶有些发酸。
他连忙低下头,装作整理衣摆的样子,声音闷闷的:“小叔,你怎么说起大道理来一套一套的。”
“那当然啦,我可是春闱第一考上的举人,是解元,以后还要考状元。”周岁安笑嘻嘻地坐回去,重新拿起一片糯米藕,“好啦好啦,不说这个。你快去忙吧,我要吃饭啦。”
周锦琅站起身,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回过头来,认认真真地叫了一声:“小叔。”
“嗯?”
“谢谢你。”
周岁安嘴里塞满藕片,腮帮子鼓得像只小仓鼠,含含糊糊地摆手:“不客气。”
周锦琅咧嘴,露出和从前一样憨厚爽朗的笑容,大步流星地下楼。
周岁安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小声嘀咕了一句:“笨蛋锦琅,明明那么厉害,自己却不知道。”
她从桌上的小竹篮里拿了一颗小番茄塞进嘴里,咬开的瞬间,酸甜的汁水在舌尖炸开。
她又想起十年前那个大雪纷飞的冬天。
那时候周家还住在桂花村的老院子里,一大家子人挤在一张桌子上吃饭。
桌上的菜翻来覆去就是白菜萝卜,连肉星都少见。
大哥的腿受了伤,躺在炕上动弹不得,大夫说可能会落下残疾。家里穷得叮当响,给她买一身新衣裳都要左思右想、反复计较。
十年后的今日。
大哥如今管着账房,三哥三嫂后厨,大嫂在现在的家,管着家里的一个嬷嬷俩丫头搭理内务。
二哥和二嫂在镇上,将岁岁安早点铺翻修,作为岁岁安酒楼的分店,生意也不错。四哥进了国子监,前程似锦。
锦琅、锦瑞、锦琮、锦瑶、锦珅、锦瑜……六个侄儿侄女一个一个地长大,个个都有自己的路要走。
至于她自己。
从一个三岁的小丫头,连自己的名字写着都费劲,到如今十三岁的解元公,能写三千字的策论被夫子夸赞。
从只能在空间里合成包子卖几十文钱,到如今岁岁安酒楼名满桃源县,三层楼日日客满。
十年光阴,弹指一挥间。
可她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明年春日进京会试,她还要再入殿试。
她要在殿试上堂堂正正地亮明自己的身份,告诉全天下,女孩子也能读书,也能考功名,也能站在金銮殿上面对天子侃侃而谈。
然后,她就能见到爸爸了。
周岁安想到这里,胸口涌起一股暖流。
她把最后一片糯米藕塞进嘴里,站起身拍拍手,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窗外是桃源县南街的繁华景象,人来人往,车水马龙。
街对面的铺子门口,一个年轻的妇人正抱着孩子买糖葫芦,孩子伸着小手去够,咯咯直笑。
更远处,夕阳正在缓缓下沉,橘红色的霞光铺满半边天空,把整个桃源县都染上一层温暖的色彩。
周岁安趴在窗台上,歪着头看了一会儿夕阳。
楼下忽然传来李芸娘的喊声:“安宝,吃饭了,今儿个有你爱吃的红烧肉!”
“咦,怎么又要吃饭?”周岁安揉揉自己的肚子,苦笑。
“我也没有瘦啊,捏着都有肉肉。”
但她还是立刻把头从窗台上缩回来,脆生生地应了一声:“来啦!”
……
岁岁安酒楼打烊之后,天色已经暗下来。
周锦琅带着两个伙计把大堂的桌椅摆正,扫干净地面的碎屑,又挨个检查了后厨的炉火是否熄尽。
李芸娘从柜台后面走出来,将当日的账本合拢,用一块蓝布包好夹在腋下。
“都收拾妥当了?”
“妥了,奶。”周锦琅擦擦额头的汗,“明儿个一早开门的食材也都备好了。”
李芸娘点点头,朝着后厨方向喊:“怀仁,慧英,走了,回家。”
周怀仁从后厨探出头来,脸上还沾着面粉:“来了来了,我把这几笼屉扣好就来。”
杨慧英解下围裙挂在墙上的木钩上,又仔细检查一遍灶台,确认没有余火未熄,这才挽着周怀仁的胳膊走出来。
一家人在酒楼门口聚齐。
伙计们各自散去,周锦琅锁好大门,将钥匙揣进怀里。
椰蓉从门廊下站起来,摇着尾巴跟在周岁安脚边。
南街上的铺子大多已经关了门,只有几家酒馆还亮着灯,昏黄的光从窗纸里透出来,在地上投下模糊的光斑。
夜风从街口灌进来,带着些许凉意,周岁安缩缩脖子,李芸娘立刻伸手替她拢好衣领。
“快入秋了,白天是热但早晚凉,明儿个去私塾了要多穿一件,等热了再把外头的脱下来,可别冻着。”
“知道了娘。”
一家人沿着南街往东走,拐进一条青石板铺就的巷子。巷子两旁的墙上爬满了藤蔓,夜色里看不太分明,只闻到淡淡的草木气息。
这条巷子名叫槐树巷,因巷口那棵百年老槐树得名。
周家在桃源县的宅子,就坐落在槐树巷深处。
说起这宅子,还要追溯到七年前。
那时候岁岁安早点铺已经开了三年多,生意红火得不像话,周家攒下了一笔可观的积蓄。
周文远和李芸娘商量了许久,决定在县城里置办一处房产,来县城闯一闯!
一来镇上的生意没有提升的余地了,家里用钱的地方越来越多,合该去县上闯一闯;二来家里孩子太多,长大了都要分房间的,老宅子早就住不下了。
恰逢槐树巷里有一户人家要举家迁往省城,急着出手他们的祖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