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渔目光四下扫过,不见洛笙身影。
她悄然转身拐过走廊转角,顺着南侧步道往后花园走去。
雨刚停不久。
石板路面上还汪着薄薄一层水光,踩上去带着细微的湿滑。
远处宴会厅的暖光从窗口泄出来,落到这边已经淡了,只够把人的影子拉成模糊的一团。空气里浮着晚香玉的浓香,混着雨后泥土的腥气。
洛渔敛了声息。
前方拐过一丛修剪齐整的冬青,她看见了洛笙。
洛笙站在花园中央的石板空地上,背对着她。宋智林站在三步之外,西装外套的扣子解开了,领带也扯松了些。
“……我已经遵照约定赶来赴家宴。”宋智林的声音压得很低,“柳如烟那件事,你能不能想想办法?”
洛笙没转身。月光落在她肩线上,那件素色长裙的布料被夜风吹得微微贴在身上。
“这话你找错人说了。”她开口,声音淡得像隔了一层雾,“柳如烟在海城被封杀,是霍九爷亲自下的指令。”
“霍九爷?他好歹算是你的妹夫······”
“不巧,就在今日,他和洛渔刚刚办完离婚手续。”洛笙终于转过身来,语气没有起伏,“这事你不会不清楚。”
宋智林面色变了一瞬,很快又敛住:“就算离了婚,洛家与霍家盘根错节,还有大额商业合作牵扯其中。打断骨头还连着筋。”他上前半步,“你就不能放下身段,出面帮着周旋求情?”
夜风穿过花园,把冬青丛吹得沙沙作响。洛渔闻到洛笙身上淡淡的中草药味。
洛笙的眼神冷下来:“凭什么要我低头?宋智林,别太过自以为是。”
这句话像踩中了什么。宋智林眼底沉了一瞬,猛地伸手攥住洛笙的衣襟。
洛渔脚步一顿,没有立刻冲出去。
洛笙微微扬起下巴,神色不变。她的脖颈在月光下显得很细,衣襟被人攥在手里,她却像是一点力气都没打算使。
“怎么,还想动手?”她说。
“你简直不可理喻!”宋智林胸口起伏,手却没松。
“我们之间的协议依旧作数,你如今这般态度,真忘了自己的身份?”
“无非是想说我入赘罢了。”
宋智林眼底浮起一层悲凉。
“当初是我主动登门,你应允婚约。这些年我也曾真心相待,盼着能和你安稳度日。”他声音低下去,“可你心里从头到尾只有宋知予。平日里连近身都百般抗拒。对外我们扮演恩爱眷侣,背地里,你何曾真心待过我?”
洛渔看见洛笙的肩线几不可见地僵了一下。只一瞬。
然后洛笙合上了双眼。
“你走吧。”她说。
“我跟柳如烟清清白白,洛笙你能不能······”
宋智林没有说完。他俯身过去,偏头,靠近,嘴唇往洛笙的方向压过去。
洛笙睁开眼。
扬手。
清脆的声响在夜风里炸开。
宋智林脸颊偏到一边,愣了一瞬。随即下意识抬手推了出去。
洛笙脚下的石板又湿滑。她往后踉跄,鞋跟在石面上打滑。
洛渔已经冲了出去。
“姐当心!”
她伸手稳稳扶住洛笙的后背,把人兜住了。自己落脚时踩上一块湿滑的石板边缘,脚踝猛地一崴,痛感从骨头缝里窜上来。
她咬住牙,没出声。
稳住洛笙后,洛渔抬起眼。
月光下,她的目光冷得像淬了冰。
没有多余的话,反手就是一记耳光,比洛笙方才那下更重、更脆。
“你也配动手伤我姐姐?”
宋智林连挨了两掌,脸颊浮起红痕。他看着洛渔,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夜风又起,吹动冬青丛,吹散晚香玉过于浓烈的甜香。
洛笙被洛渔扶着,微微侧过脸去。她没看宋智林,目光落在花园深处某一团看不清的暗处,眼底什么都没有。
洛渔收紧揽着姐姐肩膀的手,没说话。
远处宴会厅的音乐声隐约传来。
洛渔视线扫过宋智林。
“你算个男人吗?方才所作所为,就是道德绑架。从前我尚且羡慕你与我姐之间的情意,如今看来,不过一场自欺欺人的笑话。”
宋智林怔怔望着洛渔,眼前这个锋芒毕露的女人,和他印象里那个安分内敛的小透明,判若两人。
他脸色难堪,嗤笑出声:“平日里默不作声,原来心性这般咄咄逼人。”
他抬眼,“你又有什么资格来指责我?你自身婚姻一地零碎。”
洛渔正要再开口,手腕被洛笙攥住。
洛笙站直,低头,视线先淡淡落在洛渔泛红的脚踝上。
“你的脚扭了。”
“无妨。”
洛笙抬眼,视线直直对上宋智林,语调冷静。
“小渔怎样也远比你坦荡。”
“你就算身体无逾矩之举,精神早就出轨了。”
她顿了顿,唇角扯出一抹极淡的凉笑。
“姐,要下雨,我们回去。”
洛渔扶着洛笙往宴会厅方向走,宋智林拉住洛笙的手腕。
两人停下脚步,洛笙用了力甩开。
“宋智林,我纵容你至今,不过念着这几年你在洛家、在爸的庄园做事还算安分稳重。”
她顿了一下,“别得寸进尺。”
宋智林上前又一次抓住洛笙衣袖,眼底神色纷乱地看向一旁的洛渔
“小渔,你听我说,九爷那边能不能……”
话未说完,已被洛渔冷声打断。
“不能。”
就在这时,一道女声自身后传来。
“你们在这儿闹什么?”
范莲不知何时立在夜色里,缓步走近,目光扫过僵持的三人。
“你舅舅刚回海城,正需要人周旋应酬生意,反倒让你们躲在后院争执。”
她看向洛笙与宋智林,眉眼淡淡。
“你们两个最近干嘛?洛渔已经离婚了,你们也想跟风?”
洛渔上前半步挡在洛笙身前,直视范莲。
“范女士,这话未免厚此薄彼。您同我爸才离婚不久,自己一身是非,倒来管我们?”
范莲嘴角动了动,没接话。视线在洛渔脸上停了一瞬,转身走了。
洛渔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她今晚不是来找茬的,是来试探什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