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昭在药铺门口等她,冷得直跺脚,两只脚轮流离地,像在踩缝纫机。
“二妹妹,买这么多药干嘛?边关没大夫?”
“有大夫没药。”
沈明昭想了想,好像确实是这个理,他把药包抱上车,用绳子捆好,盖了一块油布防雪。
第二站是马市。
马市在镇子西头,平时热闹得很,卖马的卖驴的卖骡子的,什么牲口都有,叫声能传半条街。
今天冷清了不少,只剩下几个摊子,卖的都是老弱病残,瘦得肋骨一根一根的,站在那儿低着头,鼻子里喷着白气。
沈晚棠转了一圈,没看到中意的,正准备走,一个老头从旁边的棚子里牵出一匹马。
那马不高,但骨架结实,四条腿粗得像柱子,毛色是深棕色的,鬃毛又厚又亮,站在那儿一动不动,眼睛又大又亮,看着就很聪明,不像其他马那样又踢又咬,这匹马安静得像一潭水。
“这马怎么卖?”沈晚棠走过去摸了摸马脖子,毛很厚,底下全是肌肉,硬邦邦的。
老头伸出几根手指,沈晚棠皱了皱眉,“太贵了。”
“姑娘,这是北狄马,从那边运过来的,打仗了,北狄马不好弄了,这价钱不贵。”老头拍了拍马背,马纹丝不动。
沈晚棠跟他还了半天价,老头咬死了不松口,最后沈晚棠加了一成,老头才勉强点了头。
沈明昭在旁边看着,心里算了算,这匹马够买好几头驴了。
“二妹妹,咱们有驴车,干嘛非要骑马?”
“驴车太慢,走小路驴车过不去。”
沈明昭看了看那匹马,又看了看自己的腿,“我骑它?”
“不然我骑你?”
沈明昭闭嘴了。
老头把马牵出来,马鞍、缰绳、嚼子都配齐了。
沈晚棠试着骑了一圈,马走得稳当,加速的时候也不颠,比驴车舒服多了。
她跳下来,把缰绳递给沈明昭,“你试试。”
沈明昭接过缰绳,踩着马镫往上爬,爬了一半马动了一下,他吓了一跳,抱住马脖子就不撒手了。
马低下头打了响鼻,喷出一口白气,一脸嫌弃。
沈明昭挂在马脖子上,两条腿乱蹬,蹬了半天才翻上去,坐稳了之后脸都白了。
“二妹妹,这马太高了。”
“你以前骑的不是马?”
“以前骑的是矮马,比驴还矮,脚能踩到地的那种。”
沈晚棠不想理他了,付了钱,牵着马往回走。
沈明昭骑在马上,不敢下来,也不敢动,就那么在马上坐着,腰板挺得笔直,像个插在马背上的人形木偶。
路过茶馆的时候,茶馆门口几个人看见他,笑了,沈明昭想瞪他们又不敢转头,怕重心不稳摔下来,眼睛斜着往那边瞟,斜得眼珠子都快飞出去了。
回到宅子,沈晚棠把马拴在后院,把沈明昭从马上接下来。
沈明昭下马的时候腿是软的,踩在地上打了个晃,扶着马站了一会儿才站稳。
“二妹妹,咱们真要去边关?”
“你怕了?”
“我怕?”沈明昭直了直腰,声音拔高了一截,“我怕什么?我就是担心你。你说你一个姑娘家,往战场上跑,万一有个好歹...”
“我都不怕你怕什么。”
沈明昭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蹲下来,摸了摸马的腿,马低头看了他一眼,打了个响鼻,喷了他一脸。
晚上,沈晚棠把东西都收拾好了,整整两个大包袱,一个装药材,一个装干粮和换洗衣裳。
她还从空间里取了一些腊肠和卤味,用油纸包好,塞进包袱里。
粮仓里的粮食没动,她的打算是先到了再说,空间里的东西随时能取。
她在桌上留了一封信。
信很短,就几行字,“去边关看看,几天就回来。铺子里的事大哥盯着,别担心。”
写完了看了看,觉得太简短了,又加了一句,“沈明昭跟着我。”
加完了又看了看,觉得这句加了还不如不加,沈明昭跟着她并不能让家里人更放心,但她懒得再改了,把信折好压在桌上的茶碗底下。
花脸蹲在桌上,看着她忙活,尾巴慢慢地甩,沈晚棠把信压好,伸手摸了摸花脸的头。
花脸没躲,但也没蹭她,就那么蹲着,绿幽幽的眼睛在油灯的光里像两颗玻璃珠子。
“看家。”沈晚棠对它说了一句,吹了灯。
第二天天还没亮,沈晚棠就起来了。
院子里黑咕隆咚的,只有厨房的方向有一点点光,二姨娘已经在生火烧水了,沈晚棠没去厨房,怕二姨娘问东问西。
她牵着马走到前院,沈明昭已经在那儿等着了,背着包袱,穿着一件厚棉袄,棉袄太大,是沈明礼的,他穿着像套了一个面口袋。
“二妹妹,咱们怎么跟家里人说?”
“留了信。”
“信上写什么了?”
“去边关。”
沈明昭咽了咽口水,“他们不会生气吧?”
“生气也来不及了,咱们已经走了。”
沈明昭想了想,觉得有道理,翻身上了马,这回爬得比昨天快了一点,但还是在马脖子上挂了两秒才翻过去。
两人从后门出去的,没走前院。
沈晚棠牵着马,沈明昭骑在马上,两人沿着巷子走了没多远就拐上了街。
街上还没什么人,天灰蒙蒙的,铺子都没开门,只有卖豆腐的老头在路口摆摊,热气从锅里冒出来,白茫茫一片。
老头看了他们一眼,没说话,低头继续舀豆腐脑。
出了平远镇,上了官道,走了一里地,沈拐进了一条小路,小路在官道旁边,不宽,刚好够一匹马过,两边是枯黄的野草,草上结着霜,踩上去咯吱咯吱响。
“二妹妹,这是哪儿?”
“小路,官道不安全,走小路。”
沈明昭回头看了一眼官道,官道上什么都没有,空空荡荡的。
“官道怎么不安全了?”
“万一碰上溃兵呢?万一碰上北狄探子呢?”
沈明昭不问了,夹了夹马肚子,马往前快走了几步,又慢下来了。
小路不好走,坑坑洼洼的,有的地方结了冰,马走上去打滑,沈明昭在上面吓得攥紧缰绳,身子往前趴,脸都快贴到马脖子上了。
沈晚棠坐在后边,无奈的扶稳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