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
白鹤仙松开了他的手腕。
“你只能看着,如果她走不出未来的诱惑与劫难,她将永远留在那个破碎的时空里,回不来了。”
“你要试炼,你的女儿同样要试炼。”
段怀远的手在半空里抖了两下,攥成了拳头又松开,松开又攥紧。
小金子在他怀里感受到了他胸腔里的震动,呜呜叫了一声,伸出爪子拍了拍他的下巴。
段怀远低头看了它一眼,又抬起头望向镜面。
镜中的圆圆站起来了。
她抖了抖全身的鳞片,把翅膀上粘的灰尘甩掉,两只金色的眼睛在黑气弥漫的废墟上转了一圈,然后叉起两只小爪子。
奶凶奶凶的。
段怀远听不到她的心声,但他看得到她的嘴在动,看得到她奶声奶气地朝着远处那一大片黑雾瞪了瞪眼,然后低头摸了摸肚兜里的东西,转过身,踩着焦土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往黑雾的方向走。
段怀远的手按在了镜面上。
镜面冰凉冰凉的,什么都穿不过去。
......
圆圆踩着焦土往前走了十几步,脚底下咯吱咯吱地响,碎石块被她的小爪子踢得滚出老远。
黑紫色的浓雾越来越近了,雾气里翻卷着一股一股的腥臭味,比她在老鸦山闻到的那些坏蛋身上的味道还要浓上百倍。
圆圆用爪子捂住了鼻子,四只小短腿踩在裂开的石砖上,歪歪扭扭地走。
【好臭好臭好臭,比苏红姐姐上次煮糊的牛奶还臭一万倍。】
【可是娘亲的味道就在前面,圆圆闻到了,冰凉冰凉甜甜的,就藏在这一大坨臭泡泡后面。】
她走到了一堵倒塌的宫墙跟前。
墙上的朱漆全剥落了,露出发黑的石胎,石头的缝隙里长满了紫色的藤蔓,藤蔓的末端开着一朵朵枯萎的莲花,花瓣干成了纸片,一碰就碎。
圆圆伸爪子碰了碰那朵最近的莲花。
花瓣粉末纷纷落在她的爪背上,带着一种又酸又涩的怪味。
“这个花花不好吃。”
她甩了甩爪子,绕过断墙继续往前走。
前方的雾散开了一些,露出了一条长长的甬道,甬道两侧立着石柱,柱子上雕着龙纹,龙头全被砸断了,只剩下没了脑袋的石龙身子扭在柱子上。
圆圆沿着甬道往里走,金色的鳞片在黑气里一闪一闪的。
【这个地方圆圆认识。】
【是那个黄伯伯坐着的地方,上次宫宴的时候圆圆去过的,可是上次那里有大肘子吃,现在什么都没有。】
甬道的尽头出现了一道巨大的门。
圆圆站在门前,两只翅膀贴着后背,尾巴卷在腿边,歪着脑袋看了看那道缝。
“好大的门门。”
她伸出爪子推了推。
门没动。
她又推了推,使了点劲,金色的光从爪尖冒出来。
嘎吱一声,门被推开了一条缝。
一股浓烈的腐臭味从缝隙里涌出来,圆圆被熏得打了个大喷嚏,金色的气浪从鼻孔里喷出去,把门板上的铁锈震得噼里啪啦往下掉。
她捂着鼻子,从门缝里钻了进去。
里面是一座殿堂。
殿堂的地面铺着白玉砖,大半都碎了,碎砖的缝隙里长着紫色的菌丝,菌丝发出微弱的荧光,照得整座大殿一片幽暗。
圆圆的目光落在了大殿的正中央。
一把椅子。
很大的一把椅子,比爹爹书房里的太师椅大了十倍都不止,椅背高得快要碰到天花板了,上面雕满了龙纹。
可那些龙的样子全变了,不是圆圆见过的那种威风凛凛的真龙,而是一条条扭曲着身子张着血盆大口的怪物。
椅子是用骨头堆成的。
白花花的骨头,一根叠着一根,拼成了扶手,拼成了靠背,拼成了椅腿,有些骨头上还挂着碎布条和干枯的血迹。
【这个椅子好吓人呀。】
【可是圆圆是大貔貅,大貔貅不怕。】
【就是有一点点害怕。】
【一点点。】
圆圆往后退了半步,尾巴都不自觉地夹紧了。
骨椅上坐着一个人。
穿着明黄色的龙袍,头上戴着冕冠,冕冠上垂下来的珠帘遮住了半张脸。
但圆圆还是认出来了。
“黄伯伯。”
她的声音压得低低的,两只金色的大眼睛瞪了起来。
没错,就是那个黄伯伯皇帝。
可他的样子变了。
他的脸一半是完好的,另一半全烂了,皮肉翻卷着,露出底下黑色的骨头,有黑色的虫子从烂肉的缝隙里进进出出,在冕冠的珠帘上爬来爬去。
他的手搭在骨头做成的扶手上,十根手指枯瘦得只剩骨架,指甲又长又黑,指缝里渗着脓水。
圆圆的表情一言难尽。
【比上次在宫宴上看到的还恶心。】
【上次那个黄伯伯虽然臭臭的,好歹还有皮,现在连皮都烂了,真的好丑。】
骨椅的四周围着几个黑漆漆的影子。
影子没有脸,没有手脚,就是一团一团的黑气堆在龙袍皇帝身边,那些黑气不停地往皇帝的身体里灌,皇帝烂掉的那半边脸就在黑气的灌注下微微蠕动,好像有什么东西在他的皮肉底下拱来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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