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月宴。”帝揽月喃喃低语，脑海中有什么东西忽然连上了。
柳灵儿死后的种种异动，帝婧瑶对太后下手的时机，司徒庆掌权的时间——
一切都在指向同一个日子。
她抬起头，看向谢之寻。
两人目光相视那一瞬，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一个答案。
“她应该要趁满月宴动手！与司徒庆的豫北军里应外合，逼皇上退位。”
气氛骤然变得沉重起来。
帝揽月急速思索着，看向宋翊，“宋少卿，劳烦你找机会单独面圣，将我和谢之寻还活着的消息告诉皇上。”
她还算了解自己的弟弟，只要他知道他们还活着，心里就有底了，稳住阵脚，他们才好配合。
宋翊点头应下，“好，这件事交给臣便是。”
帝揽月又看向苏云帆，“二表哥，你找机会亲自回一趟燕寒州，通知舅舅带威远军秘密进京，分散在城中各处，等我的信号。”
苏云帆想了想，“可以是可以，只是若要在十日之内赶到，最多只能带五千精兵，再多就容易被人察觉了。”
“五千够了，”谢之寻说，“豫北军远在千里之外，满月宴前未必能到齐，司徒庆能调进京的人不会太多，五千精兵加京中禁军，还有千机阁暗卫，足以应对宫变。”
“不错，若是司徒庆敢大张旗鼓带兵进京，正好给我们一个处置他的由头。”帝揽月点了点头，又转向映雪和毓秀。
“你们回宫后，私下找到许美人，让她一定要想办法保护好小皇子，皇后若想名正言顺地摄政，小皇子便是她的筹码，只要小皇子不在她手里，她就少了一张牌。”
后宫嫔妃本就不多，能让她全然放心的更是少之又少。
许盈盈心性单纯，又是帝临川喜爱之人，她相信弟弟的眼光。
映雪郑重点头，“奴婢明白。”
毓秀也收了嬉笑的神色，“殿下放心，奴婢们一定办好。”
是夜。
帝揽月睡不着，索性披了件外衫，走到院子里。
月亮偏西，挂在屋脊上，清清冷冷的。
院角有一棵老槐树，枝叶茂密，在月光下投下一片浓重的阴影。
她坐在廊下的台阶上，把外衫拢了拢，看着月亮发呆。
身后传来脚步声，她没有回头，便知道是谁。
那人走到她旁边，在她身侧坐下来，隔了半臂的距离。
“睡不着？”谢之寻轻声道。
“嗯。”帝揽月偏头看了他一眼。
月光下，他的侧脸线条分明，下颌微收，穿着一件深色的寝衣，外面罩了件外衫，头发半束着，比平时多了几分柔和。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夜风吹过，虫鸣断断续续的，不吵人，反而让夜晚显得更加宁静。
“谢之寻。”帝揽月忽然开口。
“嗯。”
“你为什么去玉城找我？”
谢之寻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前方，月光落在他的眼睛里，像碎冰下面涌动的暗河，表面平静，底下却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我不相信你就这么死了。”
他的声音很轻，帝揽月的心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就因为这个？”
谢之寻偏过头，看着她的眼睛，“不够吗？”
帝揽月看着他，忽然笑了，“谢之寻，我问你一个问题，你老实回答我。”
“你问。”
“现在你已经知道，我不仅会武功，还杀了不少人，从来都不是温柔贤淑的女子，你会不会喜欢我？”
谢之寻看着她，月光落在他们之间。
帝揽月的眼睛很亮，像一片星河。
“会，”谢之寻说，“我喜欢的，是你的一切。”
没有铺垫，没有犹豫，没有那些弯弯绕绕的试探和退让。
帝揽月愣住了。
她想过很多种他回答的方式，甚至做好了被他再次推开的准备。
但她没想到他会说“是”，这么直白，这么坦诚，这么不像他。
“你不介意吗？”她问，“我当初接近你，不是因为喜欢你，我是想借你的手保护苏家。”
谢之寻看着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我知道，一开始就知道。”
帝揽月彻底愣住了。
“你装病，你演柔弱，你让映雪和毓秀到处传你喜欢我的谣言，你做这些事的时候，我就在想，堂堂长公主到底想干什么？
后来我想明白了，女子行走世间不易，你有才华、有手段，可惜你生在皇家，做自己想要做的事，会更容易引起非议，所以你需要一个更加引人瞩目的由头。”
“你不生气？”帝揽月不敢置信。
“不生气，”谢之寻笑着说，“你要保护你的家人，你不愿意嫁给自己不喜欢的人，你想实现自己心中的抱负，这些都没有错；不管有没有那些算计和欺骗，不管你是什么样子，我都会忍不住被你吸引，心甘情愿被你利用。”
帝揽月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谢之寻，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谢之寻从袖中取出一块帕子，递给她。
帝揽月认出那是她送给他的那块，她以为他早就扔了。
“你还留着？”
“嗯。”
帝揽月接过帕子，看着帕子上那朵玉兰花，“谢之寻，等这些事结束，你想做什么？”
谢之寻看着月亮，想了想，“我想请皇上赐婚。”
帝揽月的心跳漏了一拍，抬头看他。
月光下，谢之寻的表情极为认真，“你愿意吗？”
帝揽月没有立刻回答，故作为难的思索片刻，“我考虑考虑。”
谢之寻微微一怔。
帝揽月看着他难得露出意外的表情，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
“那你要考虑多久？”谢之寻问。
“看心情。”帝揽月双手抵在膝盖上，托着下巴，笑得眉眼弯弯。
两人又静静坐了好一会儿，各自回房前，帝揽月叫住了谢之寻，有些犹豫。
“满月宴前，我想去一趟玉城。”
谢之寻转过头看她，“有初一初二在，不必担心安亲王有异动。”
帝揽月摇摇头，“不只是因为这个；说到底，安亲王是我有血脉亲情的皇叔，我实在不相信他会和帝婧瑶一起谋反； 若他不知道帝婧瑶的谋逆之心，我打算说服他带兵进京救驾，有他的二十万大军，加上威远军，帝婧瑶和司徒庆便不足为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