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离职的日子,两人下了班就往市里跑,密切关注大黄的变化。
老爷子的灶台上煮着的不再是猪下水,而是肉粥、碾碎的鸡蛋。
这还是连翘问杨春梅怎么坐月子,按照人产后护理的吃法给大黄吃。
现在大黄就是连翘所有的希望,她紧张着。
奶狗能断奶的时候果断断奶隔离,沉莉又将人吃的打虫药掰了一丁点掺到饭里,大黄吃药当天就拉出不少白丝绳一样的蛔虫。
老爷子亲眼所见。
虫子一拉出来,大黄的精神头明显见好,眼瞅着身上长了些肉出来,老爷子这才把心搁回肚子里。
小丫头看着不靠谱,还是有两把刷子,没蒙人。
连翘跟沉莉的辞职报告批下来的那天,老爷子也终于改口,可谓双喜临门。
“看在你们这么尽心尽力的份上,我租了。”
连翘跟沉莉相视而笑。
就这么折腾了十来天,早出晚归,皇天不负有心人。
“王大爷,我想跟您商量个事儿?”
“啥?”
“我想租十年。“
不光王铁根惊了,沉莉也惊了。
哪有谁一下租十年的?
“十年?你可真敢说啊。”王铁根摸了摸黑子的脑袋,“按理说,你租的久我巴不得,可我这人脾气直,别说我没提醒你,到时候赔本了,还得借钱交房租。”
沉莉急得拽连翘的衣角,“嫂子…”
连翘满脸真诚看向王铁根,“真想好了,房租咱也不谈死,我先一次性预付两年房租,逐年涨租百分之五,维护跟修缮都不用您操心。”
王铁根头一回听说租客主动提涨租,不免高看了连翘几分。
“你这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我也没那么不讲究,一年给你算420,一年一交,不涨价,至于你说什么十年八年,只要你租我就不赶人,随你租多久,可你高兴。”
王铁根就只有一个不成器的儿子,早就离了家,老伴儿早早走了,他守着儿子瞧不上的破仓库,捡来的两只狗过日子。
钱多钱少,他从不在意这个。
唯独让他上心的就是这两条狗,通人性,守着他、护着他。
连翘也不扭捏,“行,那我回去简单写个合同,咱就简单按个手印儿,您也别嫌麻烦,啥都白纸黑字的写明白。”
“随便你,我租了好些个人,从来没整你这幺蛾子出来。”
王铁根脾气臭归臭,并不刻薄。
连翘的这套做法虽然脱裤子放屁,但他也尊重。
反正就这么个破仓库,还能给他炸了不成?
敲定好一切,连翘跟沉莉坐车回大院。
沉莉整个人都兴奋极了。
“嫂子,咱卖啥呢?啥时候出发?去哈市吗?啥时候买火车票啊,让我哥买,我回家就收拾行李。”
连翘觉得沉莉现在可爱极了,有不少从前活泼的影子。
“不去哈市,去庆县。”
“庆县?”
“嗯,我老家。”
沉莉没听懂,但她不在乎。
反正嫂子说啥就是啥。
连翘到家,沉朗正在院子的小菜地里,将豆角藤连根拔除。
入了秋,夜里下霜,冻过的藤茎菜都死伤大半,再没有留着的必要。
自从连翘跟沉莉在外忙活,家里的小菜园就是沉朗在打理。
连翘有些歉意,准备换鞋帮忙。
“洗洗手吃饭吧,不用你上手。”
沉朗将菜园边上摞着的藤条捆扎好,接着去拆罩在小院上方的防晒网。
连翘就站在下头帮着打下手,其实也就是瞪眼看而已,什么忙都帮不上。
等沉朗忙完,摘下手套,两人这才一同走进屋里洗手吃饭。
“你不用等我一起吃,都这么晚了,你也累一天了。”
“不饿,等你一起。”
两人围坐在饭桌前,边吃边聊。
“什么时候出发?”
“明天你要是有空就帮我买两张票,越快越好。”
“还是让徐金虎陪你们去吧,你们两个人不安全。”
“其实,也没事儿。”
多一个人的路费,就多一份花销,连翘觉得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别犟,我会买三个人的车票。”
这件事上,沉朗不容商量。
连翘耸耸肩,“那你说了算,要是真有什么事儿,你就这么放心徐金虎这个人能护住我们?”
沉朗往她碗里夹了一大块瘦肉,并没解释。
其实那天连翘回来说雇佣徐金虎的第二天,沉朗的办公桌上就放好了徐金虎的全部资料。
徐金虎,满市本地人,父母早亡,无妻儿。1976年入伍边防步兵团,1979年南疆作战,战壕地雷炸伤左腿,脚踝粉碎性骨折,因伤退伍分配至三团加工厂物料科。
战争不仅给了他一块三等功的军功章,也给他的心理留下不可磨灭的创伤。
沉默寡言,无不良嗜好,极少与人深交。
这样的一个人,沉朗很信任。
连翘当然不知道,但是她的直觉很准。
两人吃过饭,连翘就累了,但是因为心情好,电视都没看,就直接回屋开会。
汗水涟涟的她被沉朗搂在怀里,沉朗不忘嘱咐她。
“不要逞强,该躲就躲。”
连翘窝在他怀里,小小的‘嗯’了一声。
“奶奶那头……”
“现在沉莉想做什么都可以,只不过你就操心些。”
石素娥一回到家便听到了周遭的闲话,气得血压都上来了,立马把沉朗叫回家。
她静静听着沉朗将整个事件避重就轻的说完,抹干眼泪,却只能装作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不幸中的万幸,沉莉没有受到伤害,她为此烧香拜佛才是。
沉莉信以为真,还是照常上班下班,以为隐瞒的很好。
沉莉的伤口正在缓缓结痂,虽然深夜时分的噩梦依旧。
全家人都在努力带沉莉走出阴影,而连翘的做法是换一种活法。
第二天。
沉朗一早就开车去车站,买了三张晚上的火车票。
傍晚,又开着车送三人去火车站。
候车大厅里,石素娥强装镇定看着沉莉第一次离开自己。
沉朗扶着她的肩膀,“放心,连翘跟徐金虎都会护着她。”
第一次出远门的沉莉短暂忘却了石素娥的泪光,对火车上的一切都感到新奇。
徐金虎则沉默地跟在两人身后,手里提着两人的行李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