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一刻钟,程怀安和沈楠便裹着厚厚的斗篷进了老宅堂屋,俩人从头到脚捂得严严实实,一路走来倒没觉得太冷。
程老大却被冻得不轻,进了屋直奔火盆,恨不能整个人都扎进去取暖。
程怀安解开斗篷在椅子里坐下,端着茶碗暖手,察觉屋里气氛不对,低声问,“爹,娘,出什么事了?”
程婆子将事情原原本本讲了一遍,范大舅来求情想留下,她拒了,范舅母顺杆子提了范蓉蓉给程怀安做偏房的事,她也当场堵了回去。
说到末了,程婆子特意看了沈楠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心和歉意,“老三媳妇,这事你别往心里去,我当场就回绝了。
叫你俩来,是想让怀安心里有个底,他舅舅舅母那边,回头要是找你们说软话,你们自个儿心里有数就行。”
沈楠安静的听完,面上神色淡淡的,只随意点了点头,显然没当回事。
程母见她没有恼色,心里松了些,又问程怀安,“你舅舅那边的事,你打算怎么处置?总不能真叫人冻死在外头。”
程怀安想了想,“让舅舅先回去安顿下来,走之前,我凑些粮食和木炭给他们带上。
等年后我再想法子,看有没有合适的活计安排。”
程婆子试探着问,“真不能留下?”
程怀安语气平静,“郑村长那边话都放出去了,我不能拆他的台,对其他人也不公平。
万一闹起来,咱家就成了众矢之的,舅舅一家也跟着招恨。”
这话说在理上,程母彻底死了心,点点头顺着他的话道,“行,听你的。”
随后又叮嘱了几句,便让他俩回去歇着了。
出了老宅院门,路上静悄悄的,雪又飘了起来,细细碎碎的落在肩头。
沈楠拢着斗篷走在前面,步子不紧不慢。
程怀安紧走两步跟上去,侧头打量她的脸色,小心翼翼的开口,“你……没生气吧?”
沈楠头也不回,语气平平的,“生什么气?”
程怀安抬手戳了戳鼻梁上并不存在的眼镜,声音压得更低了些,“就是……偏房那事。”
沈楠脚步不停,语调里透出几分似笑非笑,“你娘都挡回去了,我生什么气?再说了……”
她忽然站住脚,转头看了程怀安一眼,夜色里看不清表情,语气却分明带了戏谑的意味,“程先生要是真有那心思,也不会等到别人来提,对吧?
毕竟,之前你那好表妹表现得那么明显,又是送这个又是画那个,各种试探表白心迹,只要不傻,都能看出她什么意思。”
程怀安被她堵得噎住,半晌才带着几分委屈的闷声道,“我没有那心思。”
沈楠挑眉,双臂抱在胸前睨着他,“确定?过了这村可没这店了,虽说你那表妹有些矫揉造作,但长得确实招人稀罕,你们男人不都喜欢这种柔弱不能自理的?
好满足你们那点不可言说的大男子主义。”
“我不是,我没有!”程怀安急急表态,“我不喜欢矫揉造作、不能自理的,我只稀罕你这样的……”
最后一句猝不及防的溜出了口。
程怀安自己先懵了一瞬,紧接着便不自在起来,眼神躲闪,大冷天的脸上却烫得厉害。
他假意咳了两声,“那个,我……”
比起他的大姑娘似的羞臊,沈楠倒坦然得多,大大方方牵起他的手,转身继续往前走,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走了,回家。”
“……好,回家。”
范大舅两口子搀扶着回到窝棚后,面对女儿殷切又忐忑的眼神,只能狠着心道,“没指望了,你大姑不答应。”
范蓉蓉身子晃了晃,脸上瞬间血色尽褪,嘴上却不肯接受这个事实,喃喃道,“不可能……不可能的,大姑为什么不答应?我是去做妾,又不是逼三表哥休妻,什么都不影响不是吗?
还能多个人伺候三表哥,大姑有什么理由不同意?”
范舅母脸色阴沉难看,舔着老脸去了一趟,啥事都没办成,人留不下,姑娘也塞不进去,就这还是亲戚?
她冷哼一声,“可能嫌弃你是寡妇身份吧,还带着个孩子,程老三如今可出息了,以后纳个黄花大闺女进门不在话下,能稀罕你这种的……”
范大舅高声呵斥,“你少说两句!这事不成就算了,干什么还要往蓉蓉心口上撒盐?”
这话却像点燃了范舅母心里的火,一下子炸开了,“我不撒盐,她就不长记性!她就认不清自个儿几斤几两,以后指不定还要闹出多大笑话来!
我这是为谁?还不是为她好!好话歹话劝了一箩筐,没一句听进去,非得跟程老三耗上了,可也不想想,人家现在是啥身份!
以后官场上迎来送往,还缺美色伺候?”
这话像一盆冰水,把范家人最后那点念想浇了个透心凉。
是啊,程怀安当了官,应酬场面上还缺女人?想要什么样的没有,哪里还会稀罕一个拖着孩子的寡妇。
原想着能仗着程家老两口的身份硬塞进去,如今也被拒了,那就真是一点指望都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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