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身常服的严巡史，身高腿长，卓尔不群，平日略显沉肃的俊脸，此时微微含笑。在高大粗莽的硬汉汤捕头的映衬下愈发玉树临风。
“好巧！”李云昭眼睛一亮，不假思索地迎了上去：“竟在这里遇到你们了。”
所有巡捕负责的辖区都是巡史大人安排的。巡史大人来这里转悠，可不就“好巧”了么？
汤捕头心里腹诽，口中呵呵笑道：“确实巧得很。咦？小岳兄弟怎么也在这里？”
严巡史也看了过来。
小岳巡捕颇有勇气，并未因上下尊卑有别就对严巡史退避三舍，主动迎上严巡史的目光：“我和小梁一道过来，小梁和何女医去赏花灯，我请李云昭吃元宵。”
严巡史嗯了一声，不动声色地去看李云昭。
李云昭笑盈盈地捧出打包好的元宵：“这家元宵味道不错，我特意买了四份，打算带回去给你们做宵夜。你们来得正好，趁热吃了。”
严巡史目光柔和了许多，伸手接了元宵，只留下一份，其余三份都塞进汤捕头手里。
汤捕头笑道：“这么多，我一个人哪里吃得下。小岳兄弟，你来分担一二。”说着，扯着小岳巡捕就先走了。
小岳巡捕想挣扎，奈何汤捕头的手像铁箍一般，根本挣脱不了。
小岳巡捕心中气闷，走了一段，用力甩开汤捕头的手：“行了，我们已经走出老远了，别扯着我了。我不去巡史大人面前碍事碍眼就是了。”
汤捕头嗤笑一声：“你也知道自己碍事碍眼！”
小岳巡捕被噎得哑口无言。
汤捕头拆开纸盒，元宵还热着，十分美味，一连吃了两盒才停下。期间小岳巡捕就一直站在旁边，既不吭声也不肯走。
填饱肚皮的汤捕头，借小岳巡捕的衣襟擦了擦手：“巡史大人没有仗势欺人，也没故意争抢。”
“男女之间，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强求不来。你也老大不小了，不会不懂这个道理。”
小岳巡捕无言以对，忽然将头扭到一旁。
汤捕头拍了拍小岳巡捕的肩头：“别杵着了，我们今夜还有差事在身。我们一同去巡灯市。”
过了片刻，小岳巡捕才应声，用袖子狠狠抹一把眼睛，和汤捕头一同向前行。
另一边，严巡史没有顾虑身份之类，也当街吃了元宵。
“甜不甜？”李云昭的眼睛在灯下格外明亮。
严巡史目中闪过笑意：“甜。”顿了顿，又道：“今夜别称呼大人了，叫我一声严大哥便可。”
巡史大人年长自己六岁，这般称呼也正合适。
李云昭很自然地改口：“严大哥，那边有猜灯谜的，人格外多。我们去转一转。”
严巡史笑着点头，接过李云昭手中花灯：“我来拿着莲花灯。”
一双男女，一个高大英俊，一个娇俏水灵，并肩而行，不时对视，言笑晏晏。在灯市中，这样的情形绝不少见。路人也不过是多张望一眼罢了。
“以前在秦州的时候，上元节也有灯市。”李云昭轻快地笑道：“不过，远不及汴梁城里的灯市热闹。”
严巡史忍不住蛐蛐上司：“秦知府最是节俭，哪里舍得铺张浪费。”
李云昭莞尔一笑，心中了然：“巡捕房这个月要发双份俸禄一事，知府大人是不是不同意？”
严巡史有些郁闷：“正是。我去找知府大人两回，知府大人都不肯点头。说巡捕房发双份，衙门其余官吏会心中不平，所有官吏都发双份俸禄，衙门又吃不消。总之就是不同意。”
平心而论，潘知府真不是故意刁难，思虑的也有道理。都发双份俸禄，衙门就得支出一大笔额外开销。可巡捕房这里，大过年的人人加班也是事实，哪有光使唤人不出银子的道理？
“知府大人说，巡捕房这里可以发半个月补贴。”严巡史低声道：“我之前允诺过要多发一个月，这中间差的半个月，我自己补上就是。”
李云昭有些心疼破财的上司：“这可是一大笔花销。”
严巡史呼出一口闷气：“那也得发。我素来一言九鼎，从不对下属食言。”
也正因此，巡捕房上下对他这个左军巡史恭敬有加，无令不从。
李云昭笑叹：“严大哥的慷慨大度，是我生平所见。”
严巡史忽地含笑看过来：“在你眼里，我只慷慨大度的一个优点吗？”
“那当然不是。”李云昭一连串的夸赞脱口而出：“还有相貌英俊，气度出众，胸襟宽广，外冷内热，心肠柔软，爱惜下属。”
严巡史眼底笑意如盛开的鲜花：“我竟不知道，自己竟有这么多优点。”
不知为何，素来磊落坦荡的李云昭，耳后有些发热，心跳也比平时快了一些。眼睛不受控制，和他对视良久。
直至一声惊呼骤然响起：“抓贼啊！”
李云昭和严巡史几乎同时回神，两双锐利的目光一扫，立刻在纷杂的人群中寻到了一个仓皇逃跑的身影。
李云昭冷笑一声，一个闪身追了上去。
严巡史只稍慢一步。
李云昭一拳打中蟊贼后背，蟊贼噗地吐了一口血，踉跄趴下。严巡史伸手扭住蟊贼胳膊，李云昭利落地取出绳索，捆了蟊贼双手。严巡史伸手从蟊贼怀中一摸，竟摸出了三个荷包。
前后不过眨了几次眼的功夫。
诸多百姓围过来瞧热闹，一个个鼓掌道好。
严巡史将其中一个荷包还给失主，另两个荷包一时没寻到失主，得带回巡捕房，等人来认领。
今夜没有宵禁，灯市到子时还没散。
李云昭年轻体力佳，不觉疲累，严巡史今夜也格外精神，和李云昭一同巡灯市，抓了不下三个蟊贼。
“巡史大人！”汤捕头满头大汗地跑过来，面色难得有些惊慌：“不好了！有一家酒楼走水了！已经烧起来了！”
都不用刻意去找，目光所见的东北处，已有火光汹汹，冲天而起。
严巡史一凛：“立刻叫上所有兄弟去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