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颂望着这一幕时忽然明白,自己脚下这片贫瘠的土地,正藏着无数渴望被知识照亮的小小梦想。
最初留下来支教的日子,她确实过得无比煎熬,方方面面都难以适应。
这里条件落后,网络形同虚设,甚至连电力都不怎么安稳,时常备着备着课,房间就突然陷入一片漆黑。
一开始她还十分惊慌,愣在黑夜里不知所措,可日复一日经历多了她便摸清楚了这里的规律,备好了充足的蜡烛,能够在断电的第一时间里将蜡烛拿出,从容不迫地点燃继续备课。
不止停电,山里遇到蛇鼠虫蚁更是常态,一开始她总会将自己死死地蒙进被子里,掩耳盗铃,后来便能安之若素地拿出棍子敲击地面,打开门将它们放出去。
“毕业后我们也经常联系,小颂是家里的独生女,每次我去她家看望她父母时,她父母总是唉声叹气,希望她能够回来,老老实实待在城市里上班,而不是去自找苦头。”
严颂家境殷实,可以说只要她想,她父母便立刻能给她找个安稳轻松的工作,如今她出了这样的事,不知她的父母会如何伤心难过。
“其实很多人都不能理解我的做法,甚至有人在背后说我傻。”
与蔺千歌告别后,两人顺着小巷往回走,严颂突然开口。
“不止旁人议论,曾经朝夕相对的人,也因此与我愈行愈远,在支教前我是有男朋友的。
他总觉得我放着城里安稳的日子不过,一头扎进偏远山村是自讨苦吃,一次次劝我回头,争执多了,隔阂也就越来越深。
那段日子我真的特别难受,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也不止一次动过放弃的念头,我也曾怀疑,自己坚持这一切到底值不值得,在洪水发生的前一天,我还和他吵架来着。”
“你想去看看他吗?或许我还能再帮你传一次话?”
林盏看着她低落的模样,嘴比脑子快地脱口而出,随后懊悔地抓了把头发,也不知自己到底能不能传话,如果不能,那倒是平白让她失望。
“我想去看看,就算不能传话也没关系。”
严颂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纠结,反而出声安慰。
“好,你可以想想你想跟他说些什么。”
她越是表现得善解人意,林盏就越是想让她如愿。
她心中十分忐忑地猜想自己究竟能不能再次传话,甚至开始盘算着如果不能传话是不是能吹口哨请黑白无常帮忙?
林盏跟着她来到一栋楼前时,便看到了坐在台阶上低垂着头的男人,他的手上握着一张纸,那张纸仿佛被揉搓了无数遍,已经有些皱巴巴的,走近一看,隐隐约约可以看到辞呈二字。
或许以为自己挡了他的路,男人头也没抬,往旁边挪动了几分,将手中的烟掐灭。
“你是严颂的男朋友吧,她托我给你传话说:以后你一定要好好生活,按时吃饭。”
男人抬头,严颂这时候才发现,一向十分注重自己外表,经常在她面前自恋于自己容貌的蒋亦哲,此刻下巴处早已冒出了胡茬,头发也如同鸟窝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