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半路,碰见赵和平。
他骑着一辆破自行车,从镇上往团部方向去,看见她捏了刹车,脚撑在地上。
“嫂子,你咋来了?”
“帮王大姐买东西。”
她把盐袋子举起来给他看。
赵和平没多想。
“上车吧,我驮你回去。”
南软摇了摇头。
“不用,我走走。”
赵和平没再坚持,蹬着自行车走了。
南软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小。
她把口袋里的票摸了一下,确认还在,继续往回走。
中午,南软去给陆寒州送饭。
她今天做的是鸡蛋汤,汤里放了几片腊肉,切得薄薄的。
她把搪瓷缸子递给他,他接过去喝了一口。
“咸了。”
“盐放多了?”
她喝了一口,不咸啊,明明刚好。
他没再说什么,低头喝汤。
她从篮子里拿出一双筷子,把碗里的荷包蛋夹起来,放进他缸子里。
他看了一眼,没拒绝。
她又从篮子里拿出一个窝头,掰成两半,大的给他,小的留给自己。
他接过去,咬了一口,嚼了两下。
“阿寒,你以后会记得我给你送过饭吗?”她忽然问。
他的手停了一下。
“会的。为什么忽然这么问?”
“没什么,就是随便问问。”
她低下头,把窝头掰成更小的块,一块一块塞进嘴里。
窝头有点干,噎得她嗓子疼。
她把剩下的半个窝头递给他,他接过去,三口两口吃完了。
她站起来,把空缸子收好,用毛巾包住。
“我走了。”
他点了点头。
……
深夜,南软等王大姐睡熟了,轻轻爬起来。
她没有开灯,摸着黑穿上棉袄,把包袱从柜子底下拽出来。
包袱鼓鼓囊囊,她拎起来,沉甸甸的。
她把包袱背在肩上,试了试,太重了,走不远。
她又把包袱放下来,打开,把那件厚的棉袄还有毛衣都拿出来,叠好。
包袱轻了,她的心也空了。
她背上包袱,走到门口,拉开门。
走廊里很暗,只有尽头那盏灯还亮着。
她轻轻把门带上,一步一步往外走。
脚踩在水泥地上,没有声音。
她走到走廊尽头,推开大门,冷风扑面而来,她打了个哆嗦。
操场上没人。
月亮被云遮住了,地上一片漆黑。
缝纫铺的灯灭了,男宿舍的灯也灭了,整个兵团都在睡觉。
她缩着脖子,快步往团部大门走。
雪被踩实了,走起来不打滑。
她的心跳得很快,手心全是汗。
包袱压在肩上,硌得肩膀疼,她不敢换肩,怕动作太大发出声音。
走到团部门口,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缝纫铺那个方向的窗户黑着,看不见。
她站了两秒,转过身,毅然决然走出大门。
门外是大路。
路两边的树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像干裂的手指。
她沿着大路往镇上走。
风从旷野上刮过来,把她的围巾吹起来,她用手按住,步子越来越快。
最后几乎是小跑起来,嗓子被灌进来的风吹得带起一丝铁锈味。
她紧张得忘了咽口水,只一个劲地往前跑。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快跑快跑……
生怕跑慢一点,就会被人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