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选了一个方向,朝前走去。
灰白的雾气在她面前翻涌,像活物一样蠕动。
云疏月走了很久,也没有寻到尽头。
灰白的雾气,灰白的地面,连空气的味道都是一样的。
她停下脚步,发现自己回到了原点——还是那张木床和那张桌子。
云疏月蹲下来,用手指在地面上画了一个记号。
然后换了一个方向,继续走。
又走了很久,她又回到了原点。
再换方向,还是回到原点。
这个地方没有方向,没有距离,不管你走多远,最终都会回到起点。
百里屠把她困在一个固定的范围里,像关在笼子里的鸟。
“有趣。“
她喃喃自语,不是沮丧,是某种发现猎物踪迹的兴奋。
这镜子,在“吃“她的痕迹。
云疏月发现魂力的流淌并非完全均匀,有些地方略显稠密,有些则稀薄。
她默默记下这些差异,在脑海中构建着这片虚无之地的粗糙版“地图”。
虽然暂时看不出规律,但这些细枝末节本身就是信息。
云疏月边琢磨,边爬上床,打算歇一会儿。
百里屠的身影缓缓浮现。
云疏月瞅了他一眼,有些惊讶:
“你怎么来了?”
这还是他第一次主动出现在她面前。
“你在修炼?”
他缓步走近,目光在她身上扫过。
这段时日,她吃了睡、睡了吃,今天难得下床走走,这会又趴床上去了。
她看上去似乎真的认命了。
但就百里屠对她的了解,天塌下来她也会努力去补天的。
多半,她这会正憋着什么主意。
“你真瞧得起我,还是你对自己不自信?”
“瞧得起你?”
百里屠向前走了两步,离床榻更近了些,那阴冷的气息便无声地弥漫过来。
“我对自己自然有数。只是对你……”
他顿了顿,目光在她看似惫懒、实则肌肉微绷的身上逡巡。
“我向来不敢掉以轻心。”
云疏月撑着身子坐起来,露出单薄的里衣。
她似乎有些冷,下意识将被子往上拉了拉,这个细微的动作让她显得愈发脆弱。
但她的眼睛却亮得惊人,直直看向百里屠,甚至带上了点不耐烦:
“你大可以亲自检查。除了发呆睡觉,我还能做什么?修炼?拿什么修?”
她语速很快,带着一种被长期囚禁后的烦躁和自暴自弃,最后一句更是尖锐刺人。
百里屠的眸光几不可查地闪动了一下。
他伸出手。
那手苍白修长,骨节分明,指尖萦绕着灰白雾气。
他没有触碰云疏月,只是虚虚悬停在她额前寸许的位置。
一股冰冷、滑腻的窥探感,瞬间笼罩了云疏月。
她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僵,但面上不显,甚至挑衅般地扬了扬下巴,仿佛在说“看吧,随你查”。
百里屠细致地扫过她的经脉、丹田、神识。
一切似乎都符合预期,她确实安分。
然而,百里屠的指尖没有立刻收回。
他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疑虑。
“你似乎,对这里很好奇。”醒来就到处走。
“不好奇才怪吧?”
云疏月嗤笑一声,重新躺下,声音闷闷地从被子里传来。
“成天对着这片灰不拉几的东西,是个人都会疯。”
“这里没有任何的灵力。你要真怀疑,大可拿出镜子再感应一下。”
百里屠站在离她不远不近的距离,目光沉沉地锁住她的眼眸,仿佛要将她看穿。
云疏月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实际上她心跳如鼓,她赌百里屠性子多疑。
“想看镜子?”百里屠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云疏月肩膀几不可查地绷紧了一瞬,随即又放松,懒洋洋道:
“是啊。”
她卖个破绽给百里屠。
很粗糙,甚至有些刻意。
但火候已经够了。
百里屠抬手一握,昊阳真火鉴便从虚空之中浮现,落在他掌心。
镜面光滑,倒映着两人的身影。
只是镜面深处,并隐隐有一丝极淡的红芒,被厚重的血色包裹着,若不仔细观察,根本无法察觉。
云疏月借着“溯源·观微”的能力,死死盯着那丝金光,心中一动。
她不动声色,打了个哈欠。
“你慢慢查,我先睡会儿。”
借着翻身的动作,她指尖微颤。
一缕灰白色的气息游了过来,像一条沉睡的小蛇,紧紧贴着她的皮肤。
这是她驯化的魂力,特意分散在镜中世界的各个角落,以备不时之需。
百里屠注入灵力转动着镜子,在镜中世界扫过一遍,没发现灵力。
灰白的雾气还是灰白的雾气。
他不甘心地又扫了一遍,还是没有。
他的眉头皱起来,目光落在云疏月的背影上。
她蜷缩在被子里,呼吸平稳,像真的睡着了。
他收起镜子,转身消失在雾气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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