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距离云疏月的眉心不到一寸。
只要再往前,她的神魂就会被贯穿、粉碎,连转世重修的机会都没有。
狂暴的杀意几乎凝成实质,呼啸而来的灵力刮得她额前碎发凌乱。
她的皮肤能感受到阵阵刺痛。
云疏月没有闭眼。
她看着他,眼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冷漠的平静。
嘴角的血还在往下淌,滴在墨绿色的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暗红。
可那足以碾碎神魂的一击,终究还是落不下去。
就是这转瞬的停顿,她抓住了千载难逢的空隙。
云疏月强忍着手腕快被他捏碎的剧痛,神识飞速运转。
御元诀第四重全力催动,周身无数隐秘灵窍骤然开启,化作细密如针的神识细丝。
借着百里屠暴怒失控、神魂波动剧烈外泄的瞬间; 她精准缠上他指尖逸散出的一缕本源神魂丝,快、准、狠地把那缕魂丝收入自己神识海最深处。
整个过程不过一息之间,细微到极致,百里屠盛怒之下心神大乱,竟丝毫没有察觉。
杀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滔天戾气与被冒犯的躁郁。
他杀不了她,这具承载苏苏的完美躯壳,他毁不得。
可方才云疏月字字诛心,戳中他最深的执念,满腔怒火总得有个宣泄的出口。
“想死?没那么容易。”
百里屠眼底翻涌着喜怒无常的冷光,扣着她手腕的力道骤然收紧。
灰白雾气凝成的厚重的枷锁锁住她四肢,并骤然向内挤压。
云疏月闷哼一声,浑身骨头像是被揉碎重组。
她身上深浅交错的伤口再度崩裂,鲜血顺着墨绿色衣袍蜿蜒而下,浸透布料。
她被死死禁锢着,动弹不得,只能任由那阴冷的魂力一遍遍冲刷她的经脉,撕扯她的皮肉。
百里屠将积压的戾气尽数倾泻在她身上。
他没有下死手,却每一下都精准落在最疼、最折磨人的地方。
不伤及根本,却让她痛入骨髓,神智一次次在清醒与昏厥的边缘拉扯。
舌尖的血腥味在口腔蔓延,云疏月硬是一声痛呼都不肯溢出喉咙。
她脊背绷得笔直,哪怕浑身浴血、狼狈不堪,眼底依旧没有半分求饶,只有冷硬的倔强,死死盯着眼前这个喜怒无常的男人。
越是折磨,她越是冷静地在心底复盘,方才到手的那一缕神魂本源,就是她接下来唯一的底牌。
她能感觉到,自己拿到的那一缕属于百里屠的神丝片,与镜子的气息隐隐呼应。
这是她唯一的收获,只要她今日能在百里屠手上活下来。
她后续就能凭借这个弄清楚养在镜子中的魂魄到底是谁!
那她逃脱这里的胜算会大增!
不知过了多久,百里屠眼底的戾气终于稍稍平复。
他抬手一挥,禁锢在她身上的枷锁骤然散去。
云疏月浑身脱力,直直往下坠去,却被他一把扣住后颈。
“脏了。”
他冰冷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听不出情绪。
百里屠身形一晃,云疏月便被他拖着,扔进了不远处雾气凝成的一池水里。
池水冰凉刺骨,瞬间浸透浑身伤口,带来一阵刺骨的剧痛。
暗红的血水在水面漾开,一圈圈扩散,又被镜中虚无的力量快速吞噬。
百里屠站在池边,垂眸俯视着水中狼狈的女人。
灰白雾气自动流淌而来,细细冲刷着她身上的血污与尘土,将破碎的衣料抚平。
他冷漠地看着她在冰水中挣扎、沉浮; 看着她身上墨绿的衣物被血污和冰水浸透,紧紧贴在伤痕累累的肌肤上。
狼狈不堪,却又诡异地透出一种破碎的、濒死的美感。
等她身上的血迹尽数洗去,他才俯身,一手扣住她的腰,将人从水中拎了出来。
水珠顺着她湿透的长发、下颌、脖颈不断滴落。
真像一只可怜的落水狗。
他像扔一件垃圾般,随手将她扔回那张墨绿色被褥的木床上。
云疏月重重摔在床榻上,伤口再度撕裂,疼得她蜷缩起身子,指尖死死抠进被褥里。
百里屠袖袍一挥,一个熟悉的小玉瓶凭空出现,正是之前给她用的那瓶烈性外伤药。
他指尖摩挲着瓶身,眸色沉沉。
他本想直接撒上去,借着药性的剧痛再折腾她一轮,彻底碾碎她的傲气。
可目光落在她那双依旧清亮、燃着不肯屈服之火的眼眸上,他动作忽然一顿,改了主意。
折磨肉体,终究是最低级的手段。
他要的,是碾碎她的道心,是让她彻底绝望,是让她心甘情愿成为苏苏完美的容器。
他将药瓶随手丢在一旁,坐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恢复了那种平淡又阴鸷的调子。
“你可还记得苍冥的父母?”
云疏月浑身脱力,呼吸微弱,闻言睫毛颤了颤,抬眼看向他。
“应龙与白泽,上古兽族。”
百里屠缓缓开口,指尖漫不经心地划过床沿。
“都是痴情到极致的物种。当年为了彼此,甘愿一同殉情,魂归天地,尸骨无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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