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念头一入脑海,所有的问题都得到了答案。
若非如此,皇上不会如此上心。
后宫与前朝勾结从来都不是新鲜事,古往今来发生的惨案比比皆是,怎么能不小心提防呢?
尤其是太后格外关照的后妃,更特殊的是,当今太后与皇帝之间,可非亲生,她若有私心,似乎不是难以预料的事。
想到这里,卫菡不禁胆寒。
她的思维向来发散,而这一次发散的结果让她觉得不寒而栗,若真如她猜想那般,皇上让她卷入的可不是什么小事啊!
她原地踌躇了会儿,随后握住了拳头。
是她太单纯了,涉及后宫事宜,从来都不会有小事,这不是演电视剧,更不是过家家,这里真实、复杂,而她,任何时候都不能掉以轻心。
太后与贤妃合作想要什么,钮扣又是什么?
前者她尚不敢深思,而后者……
两姓联合最直接的方式……联姻!
是啊,赏菊宴上,各家好儿郎、名门闺秀都会在当场,那日也成了相亲宴,借机相看门第,物色婚事,能成就几桩姻缘也是美谈,更是每一场宴会心照不宣的事情。
顺华公主未有驸马,而她年岁比自己还要大些,太后为此着急也是情理之中,大启王朝,也未有驸马不能从政一说。
顺着这个思路下去,卫菡觉得自己已经找到了答案。
这一夜,很平静的过去了。
第二日,卫菡穿戴整齐地出现在了太极宫,此时刚好是下朝的时间,她没走大道,避开了会碰到旁人的地方,安静地等在太极宫前。
晓色刚漫过天际,一轮朝日浅浅探出云隙,金辉薄淡,不似盛夏那般灼人。
太极宫沉沉地浸在清寂里,琉璃瓦檐凝着一层微凉晨露,被初阳镀上一层柔和的浅金。
宫墙黛色沉润,檐角兽兽静立无风,四下里殿宇层叠,静得只余檐下铜铃偶尔低低一声轻响,转瞬又落回满宫静谧。
晨间秋气浸骨,凉意丝丝缕缕漫在宫道间,风是轻软的,却带着入骨的清寒,不凛冽,却足以吹散余温,叫卫菡不禁将手蜷缩着。阶前草木已染上秋意,叶青微黄,沾着晨雾湿凉的水汽,整个太极宫笼罩在一层薄薄的秋雾里,肃穆庄重,又透着几分深宫独有的寥落清冷。
此处好像比皇宫中任何一处都更要清寂,如同它的主人一般。
随着唱喏声,今日早朝罢,秦璋步履沉稳地踏在熟悉的青石板宫径上。宫墙连绵,廊树层叠,皆是岁岁年年看惯了的模样。九月秋风掠过枝桠,卷落几片泛黄秋叶,草木染尽秋容,满眼萧瑟旧景,竟无半分新鲜意趣。
深宫大苑向来如此,亭台依旧,殿宇如故,人事往复,朝朝暮暮都是这般刻板沉寂,瞧不出半分变化,也掀不起半点波澜。
他本无心观景,只循着老路往太极宫行去,心底亦是一片沉静无波。
转过宫廊那道弯,远远立在庭中老树下的一抹身影,猝不及防撞入眼底。
女子身姿娉婷袅娜,静静垂着双手立在老树之下,时而微微垂首,目光落在鞋尖青石上,温婉娴静;时而抬眸望着枝头秋意,眉眼恬淡柔和。
周遭原本一成不变的深宫寂色,灰瓦青砖、枯木凉风,顷刻间都成了淡淡的背景。
唯有她这一抹鲜活温婉的颜色,落在清冷秋光里,落在千年沉寂的宫苑中,硬生生给这毫无新意的深宫晨景,添了一抹独有的亮色与暖意。
而这时,那抹倩色似乎也看到了他,怔愣的目光转瞬成了浅笑。
他走了过去,将人带进殿内。
从前她不是没来过,唯有这一次,她娴静温雅,让人触目生欢。
没有贴近的试探,没有言语的娇软,亦没有眉眼的情意。
她清爽地站在面前,温婉得宜,柔顺唯美。
“皇上昨日所说的,我悟了些,不知对错与否,今日一早来叨扰您,也想寻个答案。”清凌凌的声音响起,随之是她黑白分明润亮的眼眸。
“说。”
“我私以为,这件事情,或许还是和顺华公主有关。”她说着话,目光试探地看向帝王,这是她的习惯,当有一件事不敢完全确定的时候,看着别人眼睛说话,或许能得到答案。
然而她是这么想的,对面的人也猜到了她的想法,神色未有变化,只是注视着她的眼眸带了几分深意。
脾性或有收敛,但依旧是个胆大的女人,竟然想窥探他的想法。
作为帝王,他厌恶旁人的揣测,但眼下看着她清亮的眸子,并不觉得厌烦,只是想看看,她还想做什么。
或许是他的脸色没什么变化,卫菡反而自我怀疑起来,目光收了回来,眉头微微拧了下,像是在思索些什么。
“继续。”
就在她犹豫之际,上面又传来声音,也给了她一点点宽慰。
至少那位没有嗤笑一声说:女人,你长脑子了吗?
抑或是直接否定她。
“据我所知,贤妃似乎有个族兄,年过二十三,因其母逝世守孝三年,因而耽误下了婚事,听说是个清正之人,而顺华公主也该到了议婚的年纪……”说到这里,她似乎看到皇上的眼眸闪动了一下,继而放心地说下去,“皇上是不想让顺华公主与徐家人扯上关系,是吗?”
秦璋微微挑眉,仔仔细细地看着她柔顺的脸庞,上次觉得她变聪明了些,果然不是错觉。
这一夜,不曾听说她那边有什么动静,不曾派人出去探寻些什么,只是自个儿一人摸索出这些,足让他惊讶。
随即,他唇角勾起一抹笑来,对她说:“你确实敏锐,这件事交给你,果然没错。”
卫菡暗松口气,睁着大眼问道:“所以,皇上是想让我阻止这件事吗?”
“不。”
“啊?”卫菡愣住。
“我要你不遗余力地促成这件事。”
“啊?!”卫菡惊讶且震惊。
秦璋笑了起来,明明是笑着的,可眼底分辨不出什么情绪。
“原本是想阻止,后来我想了想,若是真有缘,成全又何妨?”
卫菡大脑有些宕机了。
她若是信了这话,那就是脑子出了问题。
看着她呆呆的表情,秦璋觉得很有趣,对她说:“只要你做得好,重重有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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