汀兰本是受命先一步去看看外面的场景,却被帝妃并肩而立的画面惊得不轻,回了咸福宫,脸上还有些凝重,这一路,她一直在想,当如何与娘娘提此事。
然而,还未见到娘娘,先与李嬷嬷打了个照面。
李嬷嬷是娘娘的教养嬷嬷,平素便严厉,手底下几个丫头都有些怵她,汀兰打她面前一晃,她就知道这丫头心里装了事。
“何事惊慌?”她开口询问,便见汀兰凝重地看着自己,而后说……
“我方才去御花园,您猜我看到了什么?我竟然看到陛下与魏昭仪在一处,两人离得极近,看着很是亲密!”
闻言,李嬷嬷微微蹙眉,思索了一番,随后看着她问:“可听到了二人的对话?”
汀兰摇头:“我没敢靠太近,怕被陛下身边的人发现,但您说,往日也不见陛下对魏昭仪有多特殊啊!这次不仅将赏菊宴交给了她,如今又与她……这般亲密,不行,我要赶紧告诉娘娘!”
看她莽莽撞撞的,李嬷嬷蹙着眉头一把抓住了她,低斥道:“你怎这般莽撞?也不瞧瞧什么时候了,今日要紧的事还没办,何必拿这种事去扰乱娘娘心神?”
汀兰蹙眉,有些委屈:“可是娘娘入宫以来,一直都未得陛下单独相处,那位昭仪本就事事先与娘娘一步,如今眼瞧着她与陛下之间更亲密了些,娘娘若是不尽早防范,日后……”
“日后什么?”李嬷嬷冷峻的看着她,看得汀兰喃喃:“我只是怕陛下与那魏昭仪重修旧好,先诞下皇嗣,那咱们咸福宫……”
李嬷嬷叹了口气,“急也不是你这么急的,你还是不知道事情的厉害,凡事都要分轻重缓急,如今最最要紧的是什么?你年纪尚小,眼下你不明白,待日后得到了实惠的好处,你就知道我为何不让你此刻去扰娘娘心神了。”
本来这些日子因着赏菊宴一事,娘娘就有些着急上火,再加上徐家和顺华公主那边,此事一日未落定,一日就盘旋在心头,现在就差临门一脚了,怎么着也得等今日过去,事情尘埃落定了,再将这些事情告诉娘娘,以免叫娘娘今日心绪不宁。
想到这里,李嬷嬷又嘱咐了她几句,听到那边有人在喊她便抬步离开了。
她走之后,汀兰愣愣地站在门口好一会儿,将李嬷嬷的话翻来覆去想了许久,但终究还是抵不过心里头的躁意。
她是娘娘身边的一等丫鬟,如今入了宫,也是娘娘身边的大宫女,娘娘尚年轻,而李嬷嬷却已经老了,再往后去,再过几年、几十年,这咸福宫内外上下都要移交到她手里,可直到现在,李嬷嬷都毫不愿意分权,对她说话也还如以往那般,教训她如同教训六岁孩童。
她是想不明白,这件事情如何还能分轻重缓急,如果真要分,那也是眼下的事更急一些。
她也更愿意相信,此事越早告诉娘娘,对咸福宫就越有益处。
随后,她沉下心神,进了殿内……
朱红宫门次第敞开,各式轿撵鱼贯而入,行至宫门前广场便齐齐落轿。一时之间,环佩叮当,香风袅袅,满场皆是锦衣华裳的世家贵妇、名门贵女,或两两携手低语,或三五并肩缓行,衣袂翩跹如繁花盛放,浩浩荡荡涌入后宫深处。
皇亲贵族来得更早,一入宫便径直往慈宁宫去,给太后请安叙话,叙些家常,凑几分热闹。
此时的卫菡早已换了宫装。晨间那身月白软绸素净温婉,只宜日常起居;此刻身上这套,却是严合寿宴仪制,规制端庄,更衬得身姿娉婷,气度端方。
此时宫内众人各司其职,贤妃许是在慈宁宫待在太后身边与王妃们说话,而她在台前招待,身侧跟着方美人,偶尔能见到温才人。
今日赏菊宴虽替代了重阳庆典,一应规制礼数却丝毫不差,办得庄重周全,众人自不敢轻慢,皆是精心装扮,各展风姿。
方美人一身粉罗裙曳地,霞色如云,衬得她眉眼盈盈,娇俏明艳,顾盼间尽是柔婉情态。
就连素日素衣敛眉的温才人,今日也换了一身从未见过的新衣,褪去往日的沉郁隐忍,眉眼间添了几分难得的明媚温婉,倒叫人眼前一亮。
抛开后宫里的尔虞我诈、明枪暗箭不谈,卫菡倒真心喜欢眼前这般光景。
满堂佳丽,各有风姿,各擅胜场。于这琉璃殿宇间迎来送往,尽展所长,皆是鲜活灵动的模样。
女子本就该是这般——或如繁花灼灼,或如青树亭亭,或如山川沉静,或如江河坦荡,千姿百态,从无定式。
若天地足够辽阔,原该将她们养得明媚肆意,自在生长。可偏偏生在这方寸宫闱,困于这时代桎梏,一群本该各展风华的女子,终究被拘在一方红墙内,争来斗去,落得满身伤痕,徒耗芳华。
兀自感性了一阵,卫菡笑着摇摇头。
“可算叫我寻着了。虽说入了秋,日头依旧烈得很,你也不怕晒坏了一身皮肉。”
清灵悦耳的嗓音自身后近旁响起,带着几分熟稔的嗔怪。卫菡闻声旋身,便见一位身着金缕罗裙的妙龄女子立在跟前,眼波含笑,正盈盈望着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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