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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村的守宅人没有来。

他来不了。白紫苏后来才知道,就在老头死的那天夜里,陈村的守宅人也断了气。两个人,同一天,同一时辰,像是约好了一样。

张叁在电话里说,陈村守宅人的尸体被发现时,坐在堂屋的椅子上,姿势和活着的时候一模一样,手里还攥着那把拐杖。脸上没有痛苦,安安静静的,像是睡着了。他手臂上的锁魂印也消失了,干干净净,仿佛从未存在过。

白紫苏站在城隍庙的院子里,握着手机,听着张叁的讲述,没有说话。九漏鱼缩在她影子里,安安静静的。橘猫蹲在竹椅旁边,眯着眼,偶尔甩一下尾巴。

挂了电话,白紫苏在院子里站了很久。老槐树的叶子在风中沙沙作响,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落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她把手机揣进兜里,走到正殿,站在老头的遗像前,点了三支香,插进香炉里。

“您交代的事,我会办好。”她对着那张模糊的遗像说,“庙我看着,纸人我守着。您放心走。”

香燃得很快,像是有人在急急地吸。

白紫苏站了一会儿,转身走出正殿。她路过竹椅的时候,蹲下身,伸手摸了摸橘猫的脑袋。橘猫眯着眼,“喵”了一声,用头蹭了蹭她的掌心。

“你也跟我走吧。”白紫苏说,“这儿没人喂你了。”

橘猫没有动,依旧蹲在竹椅旁边,眯着眼,像是在等什么人回来。

白紫苏看了它几秒,没有勉强,站起身,走出城隍庙。

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的时候,她看了一眼后座。秦慎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一个纸箱子,箱子里装着那面铜镜、那把铜锁、城隍庙的钥匙,还有那本手抄本和陈锦书留下的信封。

“这些东西,放玫瑰别墅?”白紫苏问。

秦慎发动车子,“放白事铺。”

白紫苏侧头看他,“为什么?”

秦慎说,“玫瑰别墅是你的家。这些东西,不是家的东西。”

白紫苏沉默了片刻,没有反驳。

车子停在白事铺门口时,白紫苏看到铺子的门开着。

她心头一跳,快步走过去。

铺子里,陈皮正蹲在地上,把一捆黄纸从纸箱里搬出来,码在货架上。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T恤,胳膊上的肌肉在阳光下绷出结实的线条。光头还是那个光头,脸上的刀疤还是那道刀疤,但整个人瘦了一圈,下巴尖了,颧骨也突出了。

“叔!”白紫苏站在门口,声音有些发紧。

陈皮回过头,看到她,咧嘴笑了,露出一口还算整齐的牙,“丫头,回来了?”

白紫苏走进去,上下打量他,“你伤好了?”

陈皮拍了拍胸口,“早好了。之闵那老东西虽然嘴臭,给的药倒是管用。”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白紫苏身后的秦慎身上,笑容淡了一些,“秦家小子,你也来了。”

秦慎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白紫苏把兜包放在柜台上,从里面掏出那本手抄本和铜镜,推到陈皮面前。

“叔,你看看这个。”

陈皮擦了擦手,拿起手抄本翻开。他一页一页地看,越看眉头皱得越紧,脸上的刀疤像是被拧了一下,显得有些狰狞。翻到最后,他把手抄本放下,又拿起铜镜,翻过来看了一眼背面的符文。

“陈家的东西。”他说,声音有些沉。

白紫苏点头,“您知道陈家?”

陈皮把铜镜放下,靠在柜台上,从兜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打火机啪嗒一声点着,深吸了一口。

烟雾从他鼻孔里喷出来,在铺子里弥漫开来。

“知道。”他说,“南城这一行,谁不知道陈家?做阴阳贸易的,从民国做到现在,三代人,手眼通天。”

他顿了顿,看着白紫苏,“你怎么惹上他们的?”

白紫苏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从柳河村哭丧开始,到陈村守宅人,到城隍庙地宫,到那些纸人和魂魄,到最后陈锦书的邀请。

陈皮听完,沉默了很久。他一根烟抽完了,又点了一根,抽了几口,才开口。

“丫头,那个宴会,你别去。”

白紫苏问,“为什么?”

陈皮弹了弹烟灰,“陈家老太爷,不是人。”

白紫苏心头一跳——张叁也说过同样的话。

“那他是什么?”白紫苏追问。

陈皮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站起身,走到铺子门口,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望着巷子里的阳光。

“民国三十七年,”他说,“陈家老太爷七十大寿,大摆宴席,请了南城所有有头有脸的人物。寿宴当晚,老太爷喝了一杯酒,当场暴毙。医生说是心梗,但陈家的人知道,不是。”

他转过身,看着白紫苏,“是被人下了毒。”

白紫苏眉头紧皱,“下毒?谁下的?”

陈皮摇头,“不知道。查了十几年都没查出来。但老太爷死之前留下话,说他还会回来。陈家的人就把他的尸体放在冰窖里,等了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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