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头天色暗下来了,灯该点了。
沐云在廊下点灯,一盏一盏亮起来,光落在窗棂上,一格一格的。
乐安趴在门口探头,“母亲,吃饭吗。”
“吃。”
“今天有鱼汤。”乐安跑进来,“府医炖的,他说我下了三盘棋太累了,要补补。”
唐初南看着他那张笑脸,手伸过去揉了一把他头发。
“去端。”
“好。”乐安一溜烟跑了。
正院里又剩两个人。
晏子屿没动,盯着桌上那张纸条。
“唐初南。”
“嗯。”
“皇帝今天没见我。”
唐初南抬头。
“我进了宫,在崇文殿外等了两个时辰。”晏子屿声音低,“太监出来传话,说皇上今日事忙,改日再议。”
没见。
皇帝把宁安王晾在崇文殿外两个时辰,然后说改日。
同一个下午,大理寺传了宁安王妃。
这两件事放在一起看。
皇帝是故意的。
把晏子屿拖在宫里,让大理寺在外头审唐初南。
等他出来,唐初南已经从大理寺回来了。
他来不及拦。
也拦不了。
“他在分开我们。”唐初南说。
“嗯。”
“以后会更频繁。”
“嗯。”
两人看着对面的人。
灯光在他们脸上跳,忽明忽暗。
乐安端着鱼汤跑进来,汤洒了一点在手上,他嘶了一声,还是稳稳当当放到桌上。
“吃饭了!”
唐初南把目光从晏子屿身上收回来。
拿起筷子。
“吃吧。”
这顿饭吃得很安静。
乐安说了两句府医的事就不说了,可能是感觉到了什么,老老实实扒饭。
吃完饭,沐云收了碗。
乐安被带去睡觉了。
正院门关上。
晏子屿把桌上那张纸条拿起来,撕了,揉成一团,扔进灯盏里,火苗跳了一下,纸灰卷上去,散了。
“明天。”他说。
“明天什么。”
“明天我去大理寺。”
“去做什么。”
“看看那个周宴清。”晏子屿把灯芯拨了一下,“你说他有意思,我去看看到底怎么个有意思。”
唐初南没拦。
她站起来,走到柜子前,手按在锁上。
里头那块玉,那本册子,安安静静搁着。
底牌都在。
可底牌翻不翻,什么时候翻,翻给谁看,全是学问。
她把手从锁上拿开。
“晏子屿。”
“说。”
“皇帝想把这案子做大,把所有人都装进去。”她转过身,“可他有个破绽。”
晏子屿抬眼。
“大理寺卿跪了一刻钟,想办小。”唐初南走回桌边,“这说明大理寺卿知道这案子碰不得。碰大了,死的不是宁安王府,是大理寺自己。”
“你想拉大理寺卿。”
“不是拉他。”唐初南坐下,“是让他知道,办小比办大活得久。”
晏子屿看着她,没说话。
窗外夜风起了,把廊下那盏灯笼吹得转了半圈。
“你这招,比我踹门好使。”他最后说了一句。
唐初南没接。
她把手放到玉佩上。
凉的。
三分钟。
够了。
今晚够了。
明天大理寺那边会有新动作,成王府那边福安还会再动,皇帝的暗卫还会盯着,太皇太后在慈宁宫里等着听消息。
每个人都在走自己的路。
她也在走。
只是她走得比别人慢。
慢,才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