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不到。”唐初南把这三个字嚼了嚼,“那你刚才说它不简单,是因为什么。”
晏子屿看着她,“因为你消失了七年,回来的时候,身上没有任何七年的痕迹。”
唐初南愣了一下。
“你的手,”晏子屿低头,视线落在她放在桌上的手上,“没有茧,没有旧伤,指甲是新的,发丝是新的,连脸上都没有风吹日晒的痕迹。”
“就像……”他停了一下,“就像你只是睡了一觉。”
唐初南把手翻过来,看了看自己的掌心。
确实。
光滑的,细嫩的,和她记忆里没有任何区别。
“所以你觉得,”她慢慢说,“玉佩把我带走了,然后又把我送回来了。”
“我不知道。”晏子屿摇头,“但那块玉,不是普通的东西。”
唐初南把手放下,靠住椅背,盯着桌上那杯茶,“那个抢走玉佩的人,如果他拿到了玉佩……”
“他能做什么,我不知道。”晏子屿把茶端起来,喝了一口,“但他既然费了那么大力气去抢,就不是普通人。”
两人沉默了一阵。
外头夜风把廊下的灯笼吹得转了半圈,光影在地上晃了晃,又稳住。
“晏子屿。”唐初南开口。
“嗯。”
“这七年,除了找我,你还做了什么。”
晏子屿把茶杯放下,手指在杯壁上停了一下,“守着北境,守着王府,守着乐安。”
“就这些?”
“就这些。”
唐初南看着他,“没有……别的人?”
晏子屿抬起头,直接对上她的眼神,“没有。”
两个字,干净得像一块石头落进水里,没有任何多余的涟漪。
唐初南把视线移开,“……哦。”
“你信吗。”
“信。”她端起茶喝了一口,“你这个人,认死理,七年前认定了,七年后还是那个死理。”
晏子屿没说话。
但嘴角动了一下,极轻微的,一闪而过。
唐初南没看见。
她放下茶杯,站起来,“我去看看乐安睡了没有。”
“睡了。”
“我就看一眼。”
她往里间走,推开门,乐安已经睡熟了,小脸埋在枕头里,呼吸均匀,手还攥着一角被子。
唐初南站在床边,看了很久。
七岁了。
她弯下腰,轻轻把他攥着的被角理了理,手指碰到他的脸,软乎乎的,温热的。
眼眶又酸了。
她直起身,悄悄退出去,把门带上。
晏子屿还坐在桌边,没动。
唐初南走回来,在椅子上坐下,手放在桌上,“和离书的事。”
晏子屿看她。
“你说烧了,”她声音平,“那就先这样吧。”
晏子屿眼神动了一下,“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唐初南把茶杯推到一边,“我现在脑子里有一堆事没想清楚,玉佩的事,那个黑衣人的事,这七年到底发生了什么这些事没弄明白之前,别的事先放着。”
她顿了顿,“但这不代表和离书的事就这么算了。”
晏子屿沉默了片刻,“好。”
“就这一个字?”
“嗯。”
唐初南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没再说什么,站起来,“我去睡了,你……”
“我在书房。”晏子屿站起来,“你去东厢,沐云给你备好了。”
唐初南往东厢走,走到廊下,脚步停了一下。
“晏子屿。”
“嗯。”
“乐安说的那句话。”她背对着他,声音不高,“你喝汤盯着碗看……”
她没说完,停了一下,“没事了,睡吧。”
她走了。
脚步声在廊下渐渐远了。
晏子屿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在东厢门口,灯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然后门关上,影子没了。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往书房走。
走了两步,停住。
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背上有道浅浅的旧疤,是七年前在破庙废墟里刨土留下的,早就不疼了,可这七年,每次看见,都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钝钝地顶着。
他把手握成拳,松开。
抬头,看了一眼东厢的方向。
灯还亮着。
他转身,往书房走,脚步比刚才轻了一些,像是什么东西,终于落了地。
东厢里,唐初南坐在床边,把今天的事从头到尾想了一遍。
玉佩。黑衣人。七年。
还有晏子屿那句“七年,什么也没有,像你从来没有来过这世上一样。”
她把手放在胸口,那里空的,没有玉佩的重量。
那块玉,现在在哪里。
那个手腕上有道疤的人,现在又在哪里。
灯芯烧了一截,光暗了一点,把东厢的影子拉得深了些。
唐初南把这些问题压下去,躺下来,闭上眼睛。
明天再说。
今天先睡。
可闭上眼睛,脑子里转的还是那些事,转来转去,转到最后,转成了乐安那张圆乎乎的脸,和晏子屿耳根那点红。
她嘴角动了一下。
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