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你娘没白死。”
她停了一下。
然后,继续往前走。
出天牢的时候,天还没亮。东方的天边刚泛起一层灰白,晨风凉得像刚从井里打上来的水,扑在脸上,把一身的疲惫都激灵醒了。
宫门口,有个穿玄色便服的人,就那么站着,不知道站了多久,衣摆上全是露水。
唐初南走过去,“晏子屿。”
“嗯。”他转过头,看着她,“接到人了?”
“没。他不跟我回来。”
“皇上还要关他?”
“是要他留在宫里帮忙。”唐初南把那身小衣裳摊开,“他回去拿了这个。”
晏子屿低头看着那身小衣裳,看着领口那朵歪歪扭扭的桂花,没说话。过了很久,他伸出手,把唐初南攥紧的手指一根根掰开,把自己温热的掌心贴上去。
“走。”他说,“回家。”
“回家。”
马车慢悠悠往王府走。
乐安靠在唐初南腿上,半眯着眼,“娘,舅公是不是特别厉害?”
“嗯。”唐初南低头给他理了理毛糙的头发,“很厉害。”
“那舅公什么时候来?”
“过几天。”
“过几天是几天?”
“不知道。”唐初南揉了揉他的脑袋,“可能三天,可能五天。”
乐安打了个哈欠,把脸往她腿上蹭了蹭,“那我等三天。”
唐初南笑了一下。
晏子屿忽然伸手,把那坛秋露白往里挪了挪。
唐初南看了一眼,“你藏什么?”
“没藏。”
“你怕他来了真喝?”
“怕他喝不过我。”
唐初南笑出声。
马车在晨光里驶过长街。街边的早点摊已经开了,馄饨的香味和豆腐脑的香气混在一起,从帘缝里钻进来。乐安使劲吸了吸鼻子,“娘,饿。”
“回家吃。”
“可是……”
“吃什么馄饨,”晏子屿按住他,“回去让你娘做蛋羹。”
“不要!娘做的咸!”
“比你爹做的好吃。”
正屋里蛋羹端上桌,沐云在一旁从头看到尾,忍不住嘀咕:“王妃,您不看着火也就罢了,那小公子跟着瞎掺和,您怎么也由着他往里头扔花骨朵……”
唐初南把碗放下,“你尝尝。”
沐云尝了一口,不吱声了。
晏子屿看了一眼碗里头,花瓣嵌在嫩黄的蛋羹上,倒是不难看。他没废话,拿勺舀了一口。
“怎么样?”唐初南问。
“还行。”
“还行是什么意思?”
“能吃。”
乐安在旁边偷偷笑。
沐云去院子里洗衣裳了。乐安追出去帮她打水,一边跑一边喊“沐云姐姐我给你拿瓢”,被沐云笑着按住了手说小祖宗这缸水是刚提的,你别把自己淹进去。
唐初南吃着蛋羹,忽然开口,“晏子屿。”
“嗯。”
“你说咱家算不算特别?”
“特别什么?”
“家谱里没写的侍卫一个,看不见影子的守卫一个。”她顿了顿,“还有一坛藏了好几年的秋露白。”
晏子屿放下勺子,“还有一个人。”
“谁?”
“我。”
唐初南愣了一下,“你有什么特别的?”
“我特别惯着你。”
唐初南没忍住,笑了一声,“那我呢?”
“你呀。”晏子屿看着她,眼神很深,“你特别会往蛋羹里加糖。上回当盐用的。”
“……那不是故意的。”
“知道。”
两人对视。
晨光很好,把桌子上的碗筷照得发亮。乐安举着瓢跑过去的声音从院子里传进来,响亮得像一串铜铃。
唐初南低头把碗底的蛋羹刮干净,忽然说,“晏子屿。”
“嗯。”
“我想好了,这几天咱们先把西厢房收拾出来一间。舅……舅总要过来的。”
“行。”
“还有,阿影那个石墩,夏天快到了,给它垫个草垫。冬天那石墩太凉,得换个棉的。”
“嗯。”
“乐安的功课也该捡起来了,这几天他玩疯了,字都不认识了。”
“我明天教他。”
唐初南把碗放下,看着他,“你明天不上朝?”
“革职留任。”晏子屿喝了口茶,“皇上说了,半年内不准上朝。正好在家盯着这小子。”
“……这罚俸还罚得挺值。”
“值。”
外头乐安哇哇叫着说袖子湿了,沐云催着他赶紧去换衣裳。唐初南靠在椅背上,听着那声音,眯起眼,把手焐在蛋羹碗边,手心烫得暖融融的。
日子就这么过着。
到了下午,唐初南把舅舅给的那身小衣裳拿到里屋,叠好,放在枕头底下。又找了块旧布,把黑铁片裹好,塞进柜子最里头。
晚上给乐安洗完澡,唐初南把他抱到床上。乐安头发还没干,湿漉漉的,贴在脑门上,她一边拿干燥的帕子给他擦,一边说,“乐安。”
“嗯?”
“你记不记得,你床底下有时候会有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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