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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言情 > 悬疑 > 我不是阴阳道士 > 第四十八章 再度启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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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再度启程(上)

他把手从舷窗上收回来,鳞片的荧光缓缓暗下去。水下的影子没有消失——它跟着船。从重庆跟到了这里,一路逆流,没有停过。

唐震往后看。江面上,远处有一点极小的灯火,忽明忽暗,始终保持着固定的距离。灯焰是橙黄色的。他认得那个颜色——油灯。他们在后面。

后半夜起了雾。雾从江面上升起来,极浓极厚,把月光全部吞掉。顾敏的小船熄了灯,船老大凭着水流声和几十年的经验摸着黑往前,看不清前面那条船的轮廓,只能凭柴油机的声音和水波的方向判断船还在不在动。

顾敏把油灯收进船舱角落里,用背包挡着灯光。张玄灵忽然停住嚼辣椒的动作,把铜印从膝盖上拿起来——印面发烫。不是温的,是烫的,铜质印身在夜雾里泛着极淡的暗红色微光。老道把它攥在手心里,手指关节被烫得微微发白,但没有松手。

“情况不太对。”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顾敏问怎么了。张玄灵盯着前方那片什么都看不见的浓雾,沉默了片刻才开口。

“铜印只有在感应到大量煞气时才会烫到这个程度。这片雾不是普通的江雾——煞气浓度太高了。是从上游方向涌下来的。”他把铜印翻过来看了一眼背面那道裂纹,裂纹末端在印钮根部停住了,但印面烫得他不得不换到另一只手,“前面那条船一直没亮灯,柴油机也没减速。他们在正常航行——但雾是冲着他们来的。不是往他们身上扑,是贴着水面从上游方向往他们船舷底下钻,像活的一样。”

顾敏没有说话。她把油灯从背包侧面解下来抱在怀里,灯焰在玻璃罩里纹丝不动。

唐震靠在舱壁上,困意涌来。他试图睁眼,但眼皮太重了。三个黑斗篷在角落里一动不动,但他能感觉到它们在看他——不是用眼睛,是某种更直接的、和他手背上鳞片的青金色荧光共享同一个频段的东西。他的右手不自觉地从口袋里滑出来,鳞片在黑暗中亮了一下,然后暗下去。他闭上了眼睛。

他又看见了那座城。和上次被张玄灵救出来时梦见的是同一座——但这次他不是站在城墙上看,是跪在祭坛前的石阶上。城墙塌了大半,青铜面具从墙垛上脱落,砸在血水里,溅起的血花在半空中凝成一颗一颗铜绿色的水珠,每颗水珠里都倒映着一片还在燃烧的屋梁。战鼓早就停了,但鼓声还在地底下闷闷地滚——不是鼓,是地脉煞气从被封印的神农架总枢倒灌过来,顺着长江流域往下冲,灌进城墙地基的裂缝里,把整座城的地基推得像水面上的浮木。

他跪在祭坛前的石阶上。青铜甲片嵌进大腿,烧焦的皮肉粘在金属上,每一次呼吸都能闻到自己的脂肪还在甲片底下慢慢焖燃。左眼眼眶是空的,眼眶边缘的皮肤烧成了焦黑的碎片往外翻着,风一吹就掉下来一小片烧焦的皮肤碎屑落在手背上。他不去拍。他感觉不到那个眼眶里还有眼珠——但他能感觉到风。风从左眼窟窿里灌进去,沿着鼻腔往下吹,吹到上颚后方那个空洞的深处,被咽鼓管里的积血堵住,发出极细极细的哨声。

他是五百军士。

身后是几百个残兵。断臂的、碎胸的、在地上爬的,有人用右手捂着被长矛捅穿的喉咙,捂住之后血从指缝里往外冒,每冒一股就断一个字,断断续续地还在念同一句话——“他还活着,他还在看我们。”他不回头看。他知道他们在爬。他能听到他们的指甲在祭坛石阶上刮出的沙沙声。指甲刮石头的声音从下一层台阶往上一层台阶挪,刮一下滑回去半截,再刮一下再滑回去,从头到尾没有一个人的手能越过他脚边的下一级台阶。他的脚边已经堆了很多指甲碎片了,灰白,透明,和灰砖楼走廊地面上反复出现又干涸的水渍白印是同一种东西。

祭坛中央的青铜棺椁半开着。棺盖被一股从棺内往上顶的力量硬生生撑开了半尺宽,棺盖边缘渗出的不祥光芒在雾气里凝成一张模糊的脸。她的轮廓比江底那个灰白影子更清晰,但还不是实体——她在等,等钥匙走进灵山总枢把棺盖彻底推开的那一刻。

祭坛前,一个老巫师还没有死。胸口插着一支流矢,箭镞穿透了肋骨,从后背冒出来,箭头上的铜锈已经渗进周围的皮肤里,沿着血管壁往上长成极细极细的铜绿色纹路。铜锈渗入真皮的速度肉眼可见——先是一条青灰色的主干沿着前胸静脉往上爬,然后从主干两侧分叉出无数更细更小的枝杈,每一根枝杈都在皮下分出末梢,末梢扎进毛细血管壁,把血管里的血氧化成铜绿色。从他胸口箭伤的位置开始,铜绿色纹路向四肢蔓延的速度和长江水位线上涨的速度一致——一寸一寸地往上推进,每一寸都对应着下游一个节点被安邦撕开的泊位。他靠在青铜棺上,把自己的脊柱靠在巫主神棺椁的外壁上,借着棺壁透出来的青金色微光维持最后一点意识。他的手指还能动——右手食指和中指从袖口里夹出一根骨针。针是人的胫骨磨的,针尖被磨得极细极亮,针尾还留着骨髓腔里干燥的残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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