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公社大院,薄雾还未散去。
“强哥,大铁锅放最里面!”林阮站在牛车旁。
她手里捏着厚厚一沓出货单。
强哥扛着半人高的大铁锅,哼哧哼哧往车板上搬。
“这铁家伙真够沉的,起码有五十斤!”强哥把锅放下,甩了甩胳膊。
“瘦猴,案板垫在锅底,别磕坏了。”林阮继续指挥。
瘦猴赶紧把实木案板塞进缝隙里。
“嫂子放心,妥妥的。”瘦猴拍着胸脯,麻利地用麻绳把案板绑紧。
贺擎野大步走过来。
他单手拎起一百斤重的大米袋子,手臂肌肉瞬间贲张。
青筋在麦色的皮肤上突起。
砰。
麻袋被他轻松扔上车板,车轴发出沉闷的嘎吱声。
“野哥这力气,绝了。”强哥在旁边竖起大拇指。
“赶紧干活,别废话。”贺擎野转身去扛第二袋。
林阮低头看着手里的清单。
她手指顺着纸面往下滑,逐一核对。
“大料齐了,蔬菜也装车了。”她念叨着。
“肉呢?”她抬起头。
五十斤整猪和鲜肉,清单上画着红圈。
这是今天流水席的重头戏。
车上却连根猪毛都没有。
负责对接的公社干事满头大汗地跑过来。
他搓着手,根本不敢看林阮。
“林老板,肉联厂的车……还没来。”干事支支吾吾。
“约好的六点送货,现在都快七点了。”林阮看了一眼手表。
她几步走到干事面前。
直接把盖着公章的红头批条拍在拖拉机引擎盖上。
“红头批条昨天就交上去了,公社的单子他们敢拖?”她声音拔高。
在七十年代,红头批条就是铁令。
没人敢扣押公社的统购物资。
干事擦了一把汗,急得直跺脚。
“那边说……说手续出了点问题。”
“什么问题?”林阮追问。
“这……我也不清楚啊,厂里就是不发车,电话也打不通。”干事快哭了。
“误了省领导的饭,你担得起责任?”林阮指着单子。
干事连连后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一辆绿色吉普车突然开进大院。
车轮碾过水坑,泥水溅出老远,差点崩到林阮的裤腿上。
吉普车直接停在牛车前面,死死挡住了去路。
车门推开。
李建业穿着一身笔挺的保卫科制服,慢悠悠地走下来。
他双手插在裤兜里,满脸得意。
两个穿着制服的狗腿子跟在他身后。
他们手里提着几只空荡荡的竹筐。
竹筐底部还沾着暗红色的血迹,散发着刺鼻的腥气。
哐当。
几只空竹筐被重重扔在林阮脚边。
“林老板,找肉呢?”李建业皮笑肉不笑。
林阮看着地上的空筐。
她没说话,冷冷地盯着他。
“真是不巧,肉联厂的同志反映,你的手续违规。”李建业往前走了一步。
他用脚尖踢了踢那只带血的竹筐。
“所以,所有的肉类全部扣押。”他一字一顿地说。
强哥愣住了。
“你凭什么扣我们的肉!”强哥大喊。
“就凭我是保卫科的干事,专门查投机倒把的。”李建业冷哼一声。
贺擎野猛地转过身。
他直接走向李建业,高大的身躯像一堵黑墙。
李建业吓得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撞在吉普车上。
他身后的两个狗腿子赶紧拔出腰间的橡胶棍。
“你想干什么!这可是公社大院!”李建业大声喊。
林阮伸手拦住贺擎野。
她把他拉到身后。
“红头批条白纸黑字,公社王书记亲自签的字。”林阮指着引擎盖上的纸。
“你保卫科手伸得够长,连公社的物资都敢扣?”她盯着他。
李建业整理了一下衣领。
“我只按规矩办事。”
“有人举报你投机倒把,这批肉自然要先查清楚。”他理直气壮。
“谁举报的?拿出证据来。”林阮伸出手。
“证据在科里,你没资格看。”李建业耍无赖。
他凑近林阮,压低声音。
“你把我远房表叔李大富送进去,真以为这事就这么算了?”他咬牙切齿。
“公报私仇就直说,别拿规矩当挡箭牌。”林阮毫不退让。
狗腿子在旁边大声起哄。
“就是,一个投机分子还想办展览会的席?”
“没肉看你拿什么伺候省领导!”他冷嘲热讽。
强哥气得抓起车上的大扳手。
“放你娘的屁!这可是省领导点名要的席!”强哥破口大骂。
“敢动公社的物资,我看你们是活腻了!”瘦猴也抄起了一根扁担。
大院里其他来办事的干事全围了过来。
大家交头接耳,指指点点。
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贺擎野一把夺过强哥手里的扳手。
他单手捏住实心铁扳手的一头,猛地用力。
嘎巴。
粗壮的铁扳手直接被他掰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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