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宪之醒了看着身上那痕迹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他盯着温钰似乎是没想到这人已经没脸没皮到这种程度了。
没发火,就是一直吐,从知道这事后就开始吐,吐到最后胃里实在没东西他还去抠嗓子。
温钰在后面跟着刚开始没说话,后来见他越来越过分才去拦。
以脸上多了几道巴掌印为代价,他把人拦了下来。
陈宪之清醒后就基本和眼泪这种东西绝缘,没搬出一哭二闹三上吊这种戏码闹,没必要,被睡对他来说又不是大事。
只是对象是温钰,犯恶心。
温钰留下来了,在主人未醒时自作主张搬家进来,他再睁眼时这间朴素的屋子里已经多了很多不符合它身价的东西。
就像它们的主人,和这里格格不入偏偏硬赖着要留下来。
温钰身上带着很浅的烟味,蹲在他身前说着什么,他没细听,也不想把不多的注意力放在这个人身上。
他的嗓子哑了,稍微有吞咽的举动就嗓子就会出血,只能喝流食续命。温钰给他熬粥,被砸,他以为是不合他口味就换了一种,又被砸。
如此反复两次,他从青年面无表情的脸上看出些什么,不再费劲,叫人从外边带回来放到他面前。
看着他机械进食的动作很压抑,起码兰若是这么觉得,小少爷比之前更不像个活人,状态很差。
温钰恍若未觉,抓着他空置的那只手慢慢说着话。
说在西洋的见闻,说蘑菇,说航海,最后他说,“对不起。”
陈宪之的眼珠都未转动一下,垂着眼皮慢吞吞吹粥,像没听到那句话。
他拨开握着自己的手,漱口,擦嘴,然后往外走。
按照正常的道歉流程,接下来应该问怎么样才能补偿他,问他想要什么。
但温钰是不问的,因为问出口也只能从他这里的得到一个答案,他想要温钰离开他的世界。可这对他是不可能的,他办不到。
于是他说,“我为你找了个职位。”
这是补偿,也是他在感情上……算是一大进步吧。陈宪之的不安源自无力掌控人生的恐慌,手握权力也许会让他有些安全感。
“我希望你能考虑更适合你的未来。”
陈宪之想要的一定不是在一个小城做账房先生,过着一眼望得到头的平庸生活。如果他是一个知足的人,就不会有他们的故事。
欲望是永无止境的,而陈宪之甘愿做欲望的囚徒,欲望是他存活的意义。
温钰思考过以什么作为求和的礼物,思来想去选择了这个,一个逃离他的机会。
当你站到更高的位置俯视我时,我们之间便由你主导,你的一切抉择我都欣然接受。
他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兰若弯腰余光送他离开,青年走过时身上散发着冷气,在并不凉爽的秋日非常沁人心脾。
她用余光瞄向温钰,心想可能也有人并不这么觉得。
她去收拾用完的碗筷,安慰求原谅被无视的主子,“小少爷会明白您的良苦用心的。”
温钰斜她一眼,转移话题“怎么把串戴上了,我记得你说戴着碍事。”
兰若用袖子挡住他窥探的视线,“家长说得对,奴婢近来是有些杀念过重了。”
温钰把对陈宪之关注分给兢兢业业的下属一部分,“姜六惹你该教训教训,憋火对身体不好。”
兰若没应这句话转而说,“有人送来一封信件,说是给小少爷的回信。来自北境谢偕。”
信放到温钰手边,他眼神微动转而移开,“小少爷的信给我作甚?给人送过去。”
兰若一时没动作眼神询问,你确定?
温钰摆摆手示意她赶紧走,兰若哦了一声,在走到门口的时候特意停顿一下,“真去了。”
温钰,“要我给你开个饯行宴送你去?”
兰若,“……”
回信借由谢偕的身份向陈宪之传达来自少年的问候,这是一封姗姗来迟的信件,在他返回北境后方才腾出手以作回复。
“日前收到这封来信我很惊讶,而后欣慰在目不可及之处你一切都好。关于你的问题我无从回答,毕竟未曾经历,设身处地犹如空话。”
“我们时常会美化未曾走过的路,去臆想旁人生活的美满顺遂,而后悲愤自己的苦痛,比较除了偷走幸福外并不能为我们带来什么,这是告诫我的也是告诫你的。”
“至于你提到的那位‘罪大恶极的先生’,我似乎有所耳闻但出于礼貌我仍会将其作为陌生人,尽量在客观的角度为你提供意见。我不提倡忏悔后原谅,毕竟众所周知事后忏悔求原谅和扇巴掌再给个甜枣没区别。”
他唇角抿直,将读完的这页下压迫不及待去读下面的内容。
“就描述而言,那位先生似乎并未对你之痛苦有充分了解,我相信你们的矛盾也不存在于一个注定要死的人身上。将他人之生死作为怨恨理由,不过是你不肯接受再次利用所憎恶的‘容貌’去获取利益的借口。又或是说,你仍期待着那位先生脱离于旁人的庸俗,在他向你证明前便不肯再让其靠近半分,当然一切仅为我的猜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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