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行而来的六辆马车上,有数不清的琥珀珍珠、琉璃玛瑙,羊脂玉、彩玉铺陈满箱,在阳光下闪烁着莹润的光亮。
百匹毛锦缂丝、织毯胡锦,列成九箱装载其上。
装有宝物满箱的马车过后,便是绑着红缎大花的良骏数匹,配以整套鎏金马鞍马具,豪奢程度令士庶百姓纷纷驻足观望、叹为观止。
待禁军护送聘礼行经整条街道,一旁喝着羊肉汤的男子,碗中的油花已经凝出了薄薄一层油膏来,当真是十里红妆,气派非凡!
众人惊叹称奇后,逐渐散去。
眼见人群松动,蝎卫驱赶马车,驶离街道。
付蓁月放下车帘,却见巫姒愁眉不展,以为她是想到娅薇背叛自己而心生怒意。
开解她道:“我们虽不知娅薇是死是活、去了何处,但通过这流云银簪至少能确定,她与那戴面具的男子有私下来往。
待一月后去到天马岛,说不定能找到那戴面具的男子。还有阿伊坤,他有召唤鼠群的能力,自保应是无虞的,师父你不要过于担心他。”
“我担心的不是这个。”
巫姒无奈地看向付蓁月:“方才过去的禁军,似乎是朝着东街的方向去了。”
“是朝着东街的方向去了,怎么了?”
付蓁月微微一愣,见巫姒以一种复杂的眼神看向自己,错愕道:“师父,你不会是觉得这禁军队伍去的是咱们巫府吧?
东街的权贵名门、大家闺秀多如牛毛,大王怎么可能会选......”
付蓁月脸色一白,矢口否认的话到了嘴边又戛然而止,她突然想到了一种可能。
如今她无需银笛便能操控蝎卫,大王极有可能对她的能力心生忌惮。
如若他将自己赐婚给达勒王子,定然是想以王妃的名义让自己深居宫闱,以婚约和子嗣牵制住她。
想到自己即将失去自由,将会被关在笼中过上如囚徒一般的生活,付蓁月忽然间毛发悚立。
她掀开车帘,对蝎卫道:“以最快速度回府!”
“驾!”蝎卫扬鞭,马儿低鸣一声,车轮顿时掀起滚滚尘烟。
待马车行至巫府门前,付蓁月掀开了车帘,心墙却轰然崩塌。
巫姒凑到她耳畔,低声道:“一会儿不管里面的人说什么,你都不要过于激动,抗旨之罪可不是闹着玩的。”
付蓁月对巫姒的话仿若未闻,脑中只有两个小人在争论不休。
白色小人说:“逃婚?抗旨之罪可是会牵连周围所有人,你不管师父的死活了吗?大王将重聘下到巫府,就是将巫府当做你的娘家人来看待,你跑了,她该怎么办?”
黑色小人揍了白色小人一拳:“不跑等着老死在宫中吗?不回大钺了吗?
要是王子眉目清朗、丰神俊逸,倒也勉强能接受,可让她一个花季少女整日面对一个爷爷辈长相的郎君,还要与他同床共枕,她宁死不从!”
陈会当刚从伯克衙回到巫府,遇到禁军护送聘礼前来,也是手足无措,只能让禁军将聘礼抬进院中。
然而摆满了外院不说,聘礼多到只能放到内院。
而一众侍女和禁军只能待在院外,一时间,巫府门前人满为患。
见师徒二人从马车上下来,陈会当带着另一名年过半百的清瘦老者,赶忙迎了上去。
“大祭司...这是负责主办殿下婚仪的礼监司大人......”
巫姒点点头:“我知道,你下去忙吧~”
“老臣问大祭司安~”礼监司躬身行礼,双手递出两样东西:“请大祭司过目,这是大王为爱徒和达勒殿下赐婚的手谕。
这一封折帖是聘礼的礼单。老臣已粗略点过一遍,大祭司可着人再仔细清点,看聘礼是否有疏漏。”
“不必了,大人办事,巫姒自当放心,请大人随巫姒到正堂歇息片刻,用些茶点果酒。”
礼监司满口婉拒:“既然东西已送到,老臣的任务就算是完成了,需得回宫复命,还是待半月后再来喝储王妃和殿下的喜酒吧!”
“那巫姒,就不强留大人了。”
“告辞。”
巫姒送走礼监司和一众禁军,院内顿时松快许多,陪侍的几十名侍女留了下来,在陈会当的安排下,井然有序地清点着聘礼,将器物移送到仓库内。
付蓁月好似灵魂出窍,一脸呆怔地看着眼前堆积如山的聘礼,暗自出神。
巫姒见她今日不似往日那般激动,反而静得出奇,出言道:“先别胡思乱想,我进宫一趟,看能不能让大王收回成命。”
付蓁月木然地点点头,看着巫姒再度踏出院门、上了马车,疾驰而去。
纵然她知道师父此去为自己婉拒这桩婚事,多半是徒劳无功,可还是心存期盼。
两刻钟后,马车便赶到了皇城外。
巫姒见此时城楼大门挂着白纸灯笼,悬着素白长幡,守城士兵皆佩戴白麻袖章,猛然想起昨夜王妃薨逝一事,顿觉拒婚一事找到了好借口。
她下了马车,绕过几道宫门,进到圣寿宫外,静待宫人通传的时间,已经暗自在心底筹划好面见大王时的说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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