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却不回答,只是带着惊恐的眼神,看向自己身后的方向:“在下是大理寺评事娄征,奉命前往养元殿内探查干尸案,眼下不容在下细说,还请姑娘速速离开此地,皇宫要大乱了,天下要大乱了。”
“养元殿......”
付婉兮甚为惊愕,此人倒有几分真本事,竟能从妖物手里虎口逃生,她顺着男子惊恐的眼神往他身后看去,却见里间黑洞洞的,什么也瞧不清。
她顾不上查看男子身后有什么可怖的东西存在,凝视眼前奄奄一息的男子许久,最终还是上前将他扶了起来,只是微微挪动男子,他便闷哼一声,似乎在极力忍受着痛楚。
付婉兮搀扶着男子没走出多远,他便体力难支要滑到地上,付婉兮只好就近择了一处较为隐蔽的地方,将他藏进了花圃中。
正当付婉兮不知该不该多管闲事时,男子突然拉住她的手腕,上气不接下气地开口道:“娄征……时日无多,瞧姑娘穿着女官服,想必是侍奉宫中贵主们的女官,接下来娄征所说之事,请务必告知大理寺正…卢鼎旸大人,让他公之天下。”
付婉兮反手抓住他的手腕一探,寸关尺脉息紊乱,时有时无,胸腔也凹陷半寸,五脏六腑皆有不同程度的损伤,确实无甚救治的必要了。
她思忖几息,决意隐瞒大理寺正卢鼎旸的死讯,想听听眼前这位自称是大理寺评事的娄征,在养元殿内有何发现,沉着道:“大人请说。”
娄征忽然抬起手来,拉开自己的衣领,露出颈间的一排牙洞。
付婉兮的震惊之情溢于言表:“谁咬了你?”
娄征一字一句道:“当今天子—夙临渊......不知何时,他已被妖物替代了。
那不是我们的陛下,他是个彻彻底底的妖物,一口獠牙,身上遍布鱼鳞状的硬块,我身上的血......被他吸去不少,靠着往外报信的意志力,才能凿通这暗室。
所幸...他也没在我手上讨得好果子吃,受了不小的伤,眼下他正虚弱,趁此机会,让卢大人派人前去将妖物一举拿下,逼问出陛下的下落.......”
话落,娄征头一歪,瞳孔便开始涣散,双手从膝上无力地滑落到地面。
付婉兮微微叹了口气,抬手合上他的眼帘。
她起身向他深鞠一躬,而后吹灭了手中蜡烛,离开了此地。
这位尽忠职守的大理寺评事,虽与她相识不过一刻钟,却是个值得她敬佩之人。
他临终所言,付婉兮毫不犹豫地选择相信,只是他唯一没能说服付婉兮的地方,便是真正的钺帝被藏了起来这一句。
在她看来,妖物就算是再厉害,也不可能会模仿人类,化形为人的模样,至少在那本禁书中,未曾见过对血魃的此类描述。
她断定,妖物就是钺帝,钺帝就是妖物,不存在鸠占鹊巢。
只是钺帝何时成了如今的模样,又是如何在眼线众多的宫中维持他的体面人形,此点最是让她感到好奇。
若说他是被妖物感染,可他吸干了如此多的人血,外表为何又与那些异变的流民有所不同。
想到此点,付婉兮决定天明后找机会出宫一趟,去找找那本禁书中对于血魃的描述。
若宫中真有妖物存在,索性来个一石二鸟,用她准备好的贺寿之礼,拨开这背后的团团迷雾。
回到宁园后,她将今日在太后寿宴上所需的各项清单检查了一遍,又补充了些以往忽略的细节,收好所有单子随身携带着,以备急用。
天明应卯后,付婉兮准备出宫的路上,经过御花园时,特意往昨夜被娄征凿出洞来的地方望了望。
娄征的尸体已经消失不见,而被他凿坏的那处墙壁,却只是简单地塞了些碎石块,移栽了一株绿植,在石墙下作为遮挡。
付婉兮心头暗忖,宫内管事如此仓促敷衍地堵住洞口,也不声张娄征死讯,怕是因为得了那人的指使,想压下此事,且宫里人这两日都在忙着准备太后寿宴,抽不开身去填补此地。
她忽而计上心来,这能够通往养元殿的好去处,何不加以利用?
出宫后,她绕着街市来来回回逛了好几圈,终于在一家“百闻书铺”中,花重金求得掌柜独家收藏的唯一珍品—《归冥妖典》。
回宫的路上,付婉兮开始翻找归冥妖典中,对于血魃感染人体后会出现异变的相关记载。
在读到“为禁书残片所染,有皮下生鱼鳞状者,或周身肌肤如常,或极度嗜血,反噬因人而异,各有其态”时,付婉兮从靠在车厢上的姿态,忽而坐直了身体。
“原来如此,是禁书残片!”
付婉兮既惊又喜,掀开车帘:“再快些,尽快回宫!”
“是,付司药。”
婢女微微颔首,扬鞭朝着马身一甩,马儿呼啸疾驰,车驾便掀起滚滚尘烟,消失在街道尽头。
待到付婉兮回到宫中时,操办本次寿宴的尚食局,已经成了人形陀螺的聚集地,个个忙得脚不沾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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