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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傅府内的那一场交锋,裴砚声并没有对任何人提起。

他回到侯府时,夜色已深,凝霜院里却依旧亮着灯。

江月凝坐在灯下,手中却并非账册,而是一支朴素的木簪。

是于氏的那支。

她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仿佛想从那磨损的佛莲刻痕里,看出一个血淋淋的真相。

“阿凝,夜深了,该歇息了。”少年端来一碗安神汤,小心翼翼地放在她手边,桃花眼里满是心疼。

江月凝回过神,将木簪收回袖中,端起汤碗,却没有喝。

“他今天,又去见谁了?”她问。

少年撇了撇嘴,语气里满是不屑:“谁知道那老东西又去算计谁了!阿凝,你别管他。我总觉得,我们沉冤昭雪,事情就已经了了,他为何还要在朝堂上处处树敌?难道真想把太子也拉下马不成?”

江月凝摇了摇头,清冷的月光映在她眼中,泛着洞悉一切的微光。

“事情,还远远没有结束。”

她看向皇宫的方向,声音很轻:“贵妃倒了,秦王废了,你以为太子就能高枕无忧?皇上的儿子,可不止他一个。他现在成了唯一的靶子,皇上留着裴砚声,就是要让他做一把刀,时时刻刻悬在太子的头顶。而我们,也需要这把刀,去搅乱这潭死水。”

少年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他知

“我只是不明白,”少年皱着眉,满眼都是困惑,“他为何要对你如此冷漠?我们才是一家人啊。”

江月凝闻言,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苦涩的弧度。

是啊,一家人。

可在那个人心里,所谓的家人,或许也只是他棋盘上,一颗需要被保护、却不必被告知的棋子。

他的心,早已在十年的权谋算计里,变得比金銮殿上的砖石还要冰冷坚硬。

她收回思绪,将那碗已经微凉的安神汤推到一旁。

“朝堂上的事,我们暂时不必插手。但府里的账,也该算一算了。”江月凝站起身,目光穿过窗棂,望向后院某个阴暗的角落,眼神骤然变冷。

“有些人,在天牢里待了一圈,倒是把自己的罪过忘得一干二净了。”

……

侯府后院,一处偏僻的小跨院里,气氛死寂得如同坟墓。

这里住着大房的陆氏,以及婉姨娘和裴芊芊母女。

自天牢出来后,她们便被挪到了这里,吃穿用度,皆与下人无异。

而另一间厢房里,赵惜玉更是自回来后便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整日将自己锁在屋中,仿佛一只惊弓之鸟。

当江月凝带着人,出现在这片被遗忘的院落时,正在院中浆洗衣物的裴芊芊吓得手一抖,皂角直接掉进了水盆里。

“嫂……嫂嫂……”

她怯生生地喊了一声,连忙低下头,不敢看江月凝的眼睛。

江月凝没有理会她,径直走到了那扇紧闭的房门前。

丫鬟上前敲了敲门:“赵姑娘,夫人来了。”

里面没有半点动静。

江月凝给了丫鬟一个眼神。

‘砰!’

一声巨响,那扇薄薄的木门,被两个身强力壮的婆子,从外面一脚踹开。

屋内的景象,一览无余。

赵惜玉正蜷缩在床角,听到踹门声,吓得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浑身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她身上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衣,头发枯黄散乱,哪里还有半分从前在侯府里娇生惯养的表小姐模样。

“你……你们要做什么?”她看着一步步走近的江月凝,眼中满是惊恐。

江月凝在她床边的椅子上坐下,神色平静得可怕,就像在看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我来,是想问你一件事。”江月凝说,“我成婚十年,身子一直康健,却为何,无所出?”

轰的一声,赵惜玉只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她最害怕的事情,终究还是来了。

“我……我不知道……”她下意识地否认,嘴唇哆嗦着,“嫂嫂,我怎么会知道这种事……”

“不知道?”江月凝笑了,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只显得她整个人愈发冰冷,“那我帮你回忆回忆。”

她拍了拍手。

门外,裴芊芊被两个婆子一左一右地架了进来,早已吓得面无人色,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嫂嫂!不关我的事!真的不关我的事啊!”裴芊芊一看到江月凝,便拼命地摇头,“都是她!都是表姐让我做的!”

赵惜玉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芊芊,”江月凝看都没看她,目光依旧锁在赵惜玉身上,“你告诉她,当年,她是如何让你,在我每日的安神汤里,加了些什么东西?”

“是……是红花……”裴芊芊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表姐说……说那东西能活血化瘀,对嫂嫂身子好……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那是害人的东西啊!”

“活血化瘀?”江月凝看向赵惜玉,嘴角的讥讽更深了,“表妹倒是博学,连红花能致女子不孕,都一清二楚。”

“不是我!不是我!”赵惜玉疯了一样地从床上扑下来,跪倒在江月凝脚边,拼命地磕头,“嫂嫂!是姑母!是姑母的意思!她说……她说你多年无所出,侯府不能无后,才……才让我……”

她想把脏水泼到早已病得糊涂的赵氏身上。

“是吗?”江月凝不为所动,她从袖中,缓缓取出一个小小的瓷瓶,放在桌上。

“这是我前几日,让人从你房里搜出来的。”

“你被关进天牢之前,走得匆忙,没来得及带走。这里面剩下的药粉,我已经请太医验过了。”江月凝看着她,一字一句,宣判着她的死刑。

“太医说,此药名唤‘绝子散’,是宫中秘药,女子服用,可致终身不孕。”

“其毒性,比寻常红花,烈上百倍。”

赵惜玉看着那个瓷瓶,像是看到了索命的阎王,眼中的光彩,彻底熄灭了。

她瘫软在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是了,她输了。

从江月凝踏进这个院子的那一刻起,她就输得一败涂地。

“我再问你最后一遍,”

江月凝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那双清冷的眸子里,再无半分温度,只剩下滔天的恨意。

“为什么要这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