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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冷库的办公室里,红砖火炕的温度依旧稳定。生铁炉子里的木柴发出轻微的噼啪声,驱散了门外大水围城的阴冷潮湿。
苏湄盘腿坐在炕上,手里拿着一卷从废弃五金店里翻出来的粗尼龙线,还有几根被弯成圆圈的废旧粗铁丝。
“妈妈,你这是在做网兜吗?用来捞水里的箱子?”魏诚好奇地凑过来,看着母亲双手上下翻飞,将尼龙线规律地打着结。
“捞箱子用不着这么密的网眼。这是地笼,用来抓水里的鲜活肉食的。”
苏湄手指灵巧地穿梭,将尼龙线编织成一张细密的网,然后一段一段地固定在圆形的铁丝圈上。
在农村长大的孩子,对这种东西绝对不陌生。
地笼是聪明的传统捕鱼工具。它的外形像一个长长的圆柱形网筒,最精妙的设计在于它的入口——那是一个向内收缩的漏斗状网口。
“这叫‘倒须口’。”苏湄耐心地给儿子讲解着手里的活计,“鱼虾闻到里头的香味,顺着这个宽敞的大口子游进去,轻而易举。可一旦吃饱了想出来,面对的就只有一圈收紧的网线,在水底下兜兜转转,怎么也找不到出去的路,最后只能乖乖待在笼子里等咱们去收。”
魏诚听得眼睛发亮,立刻自告奋勇地帮忙把剩下的几个铁丝圈递过来。
母子俩花了一上午的时间,编出了两个足有两米多长、带有四个倒须口的结实地笼。
光有笼子不行,还得有诱饵。
苏湄走到物资区,找出之前熬猪油剩下的一小块干硬的废油渣,又拿了两块已经受潮发软的压缩饼干,将它们放在铁盆里彻底捣碎,混合在一起。动物脂肪的腥香味加上粮食的甜味,在水下散发出来的诱惑力,足以让那些饿了许久的冷水鱼疯狂。
她将这些诱饵分成两份,用破纱布包好,死死地绑在地笼最深处的网线上。
“诚诚,乖乖在屋里守着咱们的大棚。妈妈出去下网,顺便探探路。”
苏湄穿上那套厚实的连体防水橡胶服,戴上护目镜,背着两个折叠起来的地笼,跨过那道被黑胶泥封死的防水门槛,走进了积水的前厅。
推开卸货通道的水下铁门,苏湄轻巧地翻身上了那艘双体防刺浮萍船。
双头长桨在水中一撑,平底船平稳地滑出了幽暗的地下通道,驶入了阳光刺眼的废土水乡。
今天的水面比昨天平静了许多,那些杂乱的漩涡和暗流已经随着地下空间的灌满而消失。但这片浑浊的水域,却多了一丝危险的人气。
苏湄划着船,没有去那些物资容易聚集的开阔商圈,而是专门挑着那些被淹没的街巷和居民楼之间的狭窄水道前行。
这种地方水流平缓,水下的杂物多,是鱼类最喜欢藏身觅食的温床。
就在浮萍船刚刚拐过一栋只剩上半截的居民楼时,前方不远处的水面上,传来了一阵嘈杂的叫骂声。
苏湄立刻压低身子,将船划到一块巨大广告牌的阴影后面,透过护目镜冷静地观察。
前方大约一百多米的水域上,出现了一支臃肿、拼凑而成的“木筏舰队”。
那是七八个用废弃木门、塑料大白桶、甚至是沙发垫和泡沫板临时捆绑在一起的简易木筏。这些木筏被粗糙的绳子连在一起,上面站着十几个手持长竹竿、铁棍和生锈砍刀的游民。
这些人原本躲在没有被淹没的高楼里,水势平稳后,他们按捺不住贪婪,把所有能漂浮的东西拼凑起来,组成了这支水上掠夺队。
此时,这支木筏舰队正围着一栋二层小楼的窗户。
“里头的人听着!把吃的全扔出来!不然老子放火烧了你们这破楼!”
一个满脸横肉的男人站在最前面的木筏上,手里举着一个自制的燃烧瓶,嚣张地冲着窗户里头大喊。
窗户里传来微弱的哭求声,显然是些没有反抗能力的普通幸存者。
苏湄冷冷地看着这一幕,眼神没有任何波澜。在这片废土上,大水冲毁了营地,也彻底冲垮了这些人最后的底线。他们不再去废墟里寻找物资,而是直接变成了水上的鬣狗,专门洗劫那些被困在高处的弱者。
她不打算见义勇为。在这片深不见底的泥水里,贸然暴露自己,只会引来无穷无尽的麻烦。
苏湄悄无声息地将长桨探入水中,准备贴着广告牌的背面绕路离开。
然而,大自然的光线却在这个时候跟她开了一个致命的玩笑。
阳光打在苏湄那根铝合金长桨上,反射出一道刺眼的光斑,好巧不巧地晃过了那个横肉男人的眼睛。
“谁在那边?!”
横肉男人猛地转过头,一眼就看到了躲在广告牌后面的那艘黑色浮萍船,以及穿着整套防水装备的苏湄。
在这些靠破木门和泡沫板在水上战战兢兢漂浮的游民眼里,苏湄那艘底盘宽大、两侧包裹着PVC工程塑料、上面还固定着防水储物箱的浮萍船,简直就是一艘水上的超级豪华游艇!更别提她身上那套滴水不漏的专业橡胶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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