催芽成功。
苏湄用漏勺将这些发芽的稻种捞出,端着盆子来到前厅。
前厅里,发电机正发出稳定的轰鸣声,补光灯将那十几箱淤泥照得暖洋洋的。
苏湄挽起袖子,将盆里的稻种均匀地撒在那些黏稠的淤泥表面。她没有把种子埋深,水稻是浅根系植物,只要有一层薄薄的水覆盖,它们自己就会把根扎进泥里。
撒完种子后,她又用瓢从旁边的积水中舀了一些水,轻轻淋在箱子里,让水位刚好没过淤泥表面一两厘米。
“这叫水培旱育秧。只要光照足、温度够,十几天就能长出绿油油的秧苗。”
墙壁上那道清晰的水位线,正在以每天十几厘米的速度缓慢下降。那些顺着卸货通道倒灌进来的洪水,似乎找到了地壳深处新的裂隙,开始向着更低洼的地下水系退散。
水位下降,原本是一件值得庆幸的事,但这只是自然界抛出的一个残酷错觉。
苏湄推开办公室的活动铁窗,一股刺鼻难闻的气味立刻顺着缝隙钻了进来。这股味道混杂着腐烂的水草、下水道的恶臭,以及某种难以名状的动物尸体高度腐败后的腥臭。
前厅的地面上,积水虽然退去了大半,却留下了一层足有脚踝深的黑色黏稠淤泥。这些淤泥是洪水从城市的各个卫生死角、化粪池和垃圾填埋场里冲刷出来的精华,里面包裹着无数不知名的垃圾碎片。
“大灾之后,必有大疫。”
苏湄迅速关死铁窗,眉头紧紧地拧在了一起。
几千年的农耕文明早就总结出了自然灾害的铁律。洪水不仅会摧毁建筑,更可怕的是,它将深埋在地下和角落里的各种致命病菌、寄生虫卵全部翻腾了出来,均匀地铺抹在城市的每一个表面。现在气温回升,这些富含腐殖质的恶臭淤泥,简直就是绝佳的细菌培养皿。
必须立刻阻断这股有毒空气。
苏湄走向通风管道的进气口,拿出几块备用的医用级加厚过滤棉,又在上面撒了一层厚厚的活性炭粉,将通风口严严实实地包裹了三层。做完这一切,室内的空气才重新恢复了纯净。
“诚诚,从今天起,除了上厕所,绝对不准靠近门口的那道挡水门槛。屋里的地每天要用肥皂水拖两遍。”
苏湄转过身,对正在给微型水田里刚刚冒头的稻苗浇水的魏诚下达了死命令。
小家伙看着母亲异常严肃的脸色,立刻放下手里的水瓢,乖巧地点头答应。
安顿好室内,苏湄坐到折叠桌前,转动那台军用电台的充电手柄。
指示灯亮起,电波在各个频段间穿梭。
前几天那些因为冰雪消融而欢呼雀跃的声音,此刻已经完全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无数充满绝望、虚弱不堪的求救和哀嚎。
“谁有退烧药……我老婆发烧烧到四十度了,身上全是红疹子……”一个男人带着哭腔的声音从耳机里传出。
“别碰外头的泥巴!老三昨天出去找吃的,腿上被树枝划破了一道口子,今天整条腿都肿得发黑,伤口里面全是黄水,人已经没意识了!”
“水里有毒,空气里也有毒!我们这里十几个人全倒了,上吐下泻,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总部,呼叫总部,派车来救救我们……”
通讯频道里一片惨淡。
瘟疫,如同一个看不见的死神,正踩着退去的洪水,在灰烬城里肆意收割着那些侥幸逃过严寒和水患的幸存者。
在缺乏医疗条件和清洁水源的废土上,一点微小的擦伤、一口不干净的饮水,甚至只是吸入了带有高浓度病菌的粉尘,都会引发致命的感染。没有抗生素的压制,人类的免疫系统在这些经过大洪水变异洗礼的超级细菌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苏湄平静地摘下耳机。
门外的世界已经彻底沦为了疫区,而她必须确保这座地下堡垒,成为绝对的无菌净土。
“防线必须再往外推一推,得在办公室外头建一个强制消杀缓冲区。”
苏湄立刻行动起来。
她穿上全套的连体防水橡胶服,戴上防毒面罩和厚重的橡胶手套,推开防盗门,跨过了那道高高的沥青防水门槛。
前厅的淤泥踩上去黏糊糊的,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臭。
苏湄利用工业货架上拆下来的几根长钢管,在防盗门外两米远的地方,搭建了一个立体的方形框架。接着,她拿出几大块厚实的透明塑料薄膜,将这个框架从头到脚严丝合缝地包裹起来,只留下一个带有重叠门帘的进出口。
这就形成了一个独立的密封透明帐篷。
随后,苏湄从发电机房拉出一根绝缘电线,接入帐篷内部。
她从之前在冷库医药区搜刮来的物资中,翻出了一根长条形的紫外线杀菌灯管。这种灯管原本是用来给医疗器械储藏室进行空间消毒的,通电后能释放出高强度的紫外线,对破坏细菌和病毒的脱氧核糖核酸结构有奇效。
将紫外线灯悬挂在透明帐篷的顶部,又在角落里放置了一个装满高浓度酒精的喷壶和一个装满肥皂水的洗手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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