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悦的手松开了。
女人退了两步，手腕上没有红印子，她缩着手腕去看的时候，指尖停在了手腕上方，感觉很神奇，痛，但没有痕迹。
圆脸男人三步并作两步跨过去挡在她前面，把她整个人都护在了身后。
女人站在他身后，没有伸手抓他的袖子，把脸埋在了他后背上，肩膀动了一下又停住了。
常悦刚要转头跟顾尘说话，她嘴角刚刚弯了半下，话还在嗓子眼里，眼睛还没来得及从得意换回平常的神色，就看见圆脸男人转过身来面对着他们，微微喘着气。
她听见他说了一句。
“我娘子没见过这种事，你们以后不要再来了。”
她的嘴角僵住了。
她看着圆脸男人的脸，又看了一眼他身后那个把头抵在他背上的女人，她崩溃说了一句：“……娘子？你喊她什么？”
圆脸男人站在她面前，一只手还抬着护在身后女人的肩膀上方，他没有放下那只手。
他看着常悦，像是被她问住了，“娘子啊，她是我娘子，我们成亲三年了，你们要找刘二我告诉你们了，巷口第三间，你们自己去。”
他顿了顿，“你们要是还不走，我就去报官。”
常悦站在原地动了动脑子，忽然大怒，她指着那个圆脸男人和他的女人骂了一句：“你们这对狗男女！背着家里的妻子在外面狼狈为奸，对得起在家等你回去的人吗？！”
圆脸男人愣住了。
他看着她，像是没听懂这句话，又像是听懂了但觉得太荒唐：“你说什么？什么家里的妻子？我妻子就在这儿啊。”
他偏了一下头，指了指身后那个女人。
女人还站在他背后，手里攥着衣裳边缘，听了这话先是看了一眼圆脸男人，又看向常悦，脸上那层紧张慢慢变成了困惑。
眼眶里的泪水还没干透，但嘴角已经微微张开，像是不知道该哭还是该惊讶。
常悦的手停在半空，整个人定在那里像被点了穴。
她张了一下嘴，又合上了。
她看着圆脸男人，又看了一眼他身后的女人，然后又看回圆脸男人：“……她？”
圆脸男人点头：“她就是我娘子，我们成亲三年了。”
他又补了一句，语气忽然变得有些委屈，“你刚才说那些话……是把她当成什么人了？”
常悦站在那里，一只手还指着圆脸男人的方向，手指蜷了一下又伸开了，又蜷了一下。
她的嘴张了几次都合上了。
她偏过头看了顾尘一眼，满脸都写着“这下完了”这句话。
顾尘站在她旁边，嘴角动了一下，没有笑出来，但他眉眼间确实动了动，像是一层薄薄的冰面上裂了一道细缝，浅浅的轻轻的，没有完全铺开。
他把嘴抿了一下，努力把那道缝压住，但没有完全压住，眼角因此弯了一下。
常悦看见了他的表情，气氛道：“你别笑！”
“我没笑。”
“你明明笑了！”
“真的没有。”顾尘把目光移开了一瞬又收回来，“我只是觉得你吃瘪的样子，有点……”
“有点什么？”
“有点可爱。”他说完就把头别过去了，耳根红了一截。
常悦愣了一拍，也把脸别过去了，嘟囔了一句：“……什么时候了还说这种话。”
她吸了一口气转回来，对着圆脸男人和他妻子赔了个笑：“……对不起，好像是我弄错了，完全弄错了……我以为你跟他……是那种关系。”
她又看了一眼女人，“那你们真的是……夫妻？”
女人从圆脸男人身后走出来，靠在他身边站定了：“我们成亲三年了。”
她的声音不像刚才那样发抖了，但还带着一点淡淡的鼻音，“他一直对我很好，从来没有亏待过我。”
常悦看着她，又看了看圆脸男人那张平平无奇的脸，又看回女人那张眉眼清秀的脸，心里冒出一句话，憋了一下还是没憋住。
“你……你到底看上他什么了？”
女人愣了一下。
圆脸男人也愣了一下。
然后女人笑了，笑得很轻，眉眼弯弯的，像一朵花开了。
“他对我好，我有次生病他守了我两天两夜没合眼，我没有胃口他想方设法换了五六种吃食来哄我吃，我没有娘家，他就是我的娘家。”
她说话的时候声音不大，语气也不重，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我大概知道姑娘你的意思，但他没有哪里不好，他只是长得不显眼，我没有办法对他这样的好男人不动心。”
常悦听了，皱了一下眉：“这也太虚无缥缈了，他对你好，是现在的他，不是一辈子都这样的，今天对你好，明天也可以对你不好，今天捧在手心里，明天摔在地上了，你再找谁去？”
女人没有被她的话堵住，她低头笑了一下，轻轻说了一句：“那我也一样，今天爱他，明天也可以不爱他，这样论起来，我这颗心也是虚无缥缈的。”
“可是谁的心不是虚无缥缈的呢？你今天看见他觉得他不够好看，可是他的好，你还没看见呢，等他真的对你不好了，你再收回去也不迟。，在这之前为什么不多看看他的好处呢？”
她轻轻握着男人的手臂，说了最后一句，“真不真心，日子会替你证明的。”
常悦张了张嘴，发现那句反驳的话没有落下去。
她站在那儿想了好一会儿，仍然觉得哪里不对，却又找不到一个完好的立足点来站稳。
她从小到大信的那套道理好像确实也不够稳当。
只看脸确实省事，但那不是过日子。
她嘟囔了一句：“反正我还是要找好看的……”说得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顾尘听见微微挑眉。
圆脸男人站在旁边，看了妻子一眼，目光落回常悦身上：“你们要是没有别的事了，我们就先走了。”
常悦回过神：“等等！如果不是我想的这么回事，那你给刘二银子到底是干什么用的？”
圆脸男人的脸色一下子白了。
他看了妻子一眼，张了一下嘴，又闭上了，声音很轻，“我……我们能不能换个地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