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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言情 > 古言 > 靖周旧书 > 第60章 疼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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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长宁今日原是来给沈韫左臂施针的。

可他进门时,前堂里没有沈韫。

梁睿坐在案边,面前摊着半卷书,神色却有些不安。殷亮也在,正低声吩咐人去河西进奏院递信,听见脚步声,立刻回头。

“谢大夫。”

谢长宁看了一眼堂中众人:“她呢?”

殷亮顿了一下:“大人在卧房。”

崔嬷嬷正从廊下出来,手里端着半盏已经冷掉的红糖姜汤。看见他,像是松了一口气,又像是更紧张了些。

“谢大夫来得正好。”

谢长宁问:“疼多久了?”

崔嬷嬷一怔。

谢长宁看向她手里的盏:“姜汤都没喝完。”

“娘子说只是寻常小日子……”

谢长宁没有说话。

崔嬷嬷立刻止住话头,掀帘引他进去。

屏风后,沈韫裹着厚被侧躺在榻上,整个人几乎缩成一团。她怀里抱着汤婆子,一只手压在小腹前,另一只手露在被外,指尖白得没有血色。

明明已是盛夏,屋中还有些闷热,她却冷汗浸透鬓发,肩背微微发颤,像刚从寒水里捞出来。

听见动静,她睁了睁眼。

“谢长宁。”

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谢长宁站在屏风外顿了一下,才走进去。

“今日不施针。”

沈韫缓了一会儿,才道:“你都来了。”

“我来也不是非要按原来的事做。”

她似乎还想说什么,小腹忽然又是一阵绞痛。她眉心猛地蹙紧,手指死死扣住汤婆子边缘,连呼吸都断了一瞬。

谢长宁脸色沉下去:“疼成这样,为什么不让人去找我?”

沈韫闭着眼,过了好一会儿才答:“只是月事。”

谢长宁道:“只是?”

她不说话了。

谢长宁伸手试了试她露在被外的手指,冷得像刚从水里捞出来。

他转头道:“春芜,取艾来。换汤婆子,外头用软巾裹两层。再取干巾,温过一条备用。”

春芜忙应声去了。

沈韫低声道:“不用这样。”

“你本来就有受寒后的头痛。汗湿着睡过去,明日头也别想要了。”

沈韫似乎想反驳,可额角也跟着跳痛起来,最后只低低应了一声:“哦。”

谢长宁看了她一眼。

她这一声太轻,几乎像是在撒娇。

沈韫自己却像全无所觉,只抱着汤婆子,又往被里缩了些。

春芜很快送来艾条和新的汤婆子。

谢长宁在榻边小案上点了艾。苦暖的气味慢慢散开,压过屋里姜汤和冷汗混在一起的味道。

他拉住她露在被外的手。

沈韫指尖微微一蜷。

可谢长宁的手是热的。

她像是分辨了一会儿,慢慢松开手指,将自己的手放在他的掌心。

谢长宁动作停住:“我温你手上的穴。”

艾火缓缓熏过虎口与腕侧,热意一点点落下来,她原本绷紧的手指终于松了些。

“烫就说。”

“嗯。”

她应得很乖。

屋里静下来,艾火微微亮着,灰白的烟线往上浮。

沈韫安静了一会儿,忽然问他:“你的手为什么是暖的?”

谢长宁顿了顿:“人活着,手自然是暖的。”

沈韫睁开眼,像是觉得这个回答不够严谨:“裴蘅的手就不这样。”

谢长宁手停了半息:“你怎么知道?”

沈韫想了想,道:“他喝醉时抓过。”

这一次,谢长宁的手停得更久:“抓过哪里?”

“袖子,手。”沈韫语气平静,“有时候还会靠过来。”

谢长宁没有说话。

沈韫并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裴蘅喝醉了要躲债主,躲韦二的打,躲江南进奏院的人逮他,第一反应就是往她身边凑。从前许多年都是这样,她也没觉得算什么。

她继续点评:“他的手冷,酒味也重。抓得很紧,烦人。”

谢长宁终于开口:“以后他喝醉,不许靠近你。”

沈韫睁眼看他:“为什么?”

谢长宁神色平静:“他手冷。”

沈韫想了想,竟觉得这理由似乎也说得过去。

“哦。”

谢长宁又问:“今日吃饭了吗?”

沈韫没有立刻答。

“不许撒谎。”

“早上吃了半碗粥。”

“午饭?”

“忘了。”

“晚饭?”

“没来得及。”

谢长宁手中艾条停了一瞬。

“沈韫。”他声音很平,“你若想把自己疼晕过去,可以继续这样吃饭。”

沈韫皱眉:“我没有。”

“那就别这样。”

她安静了一会儿,才低声道:“我知道了。”

这句话太轻,像已经没有力气再同他争辩。

她很慢地眨了一下眼。

谢长宁听着她断断续续的话,手上的动作放得更轻。

沈韫又低声说了句什么。

谢长宁没听清。

他俯身些:“什么?”

没有回答。

榻上的人安静下来,谢长宁手中艾条微微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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