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小莲没走出巷子。
她在院门外站了不到半分钟,又转身进来,眼眶红了,嘴唇抖着,声音比刚才高了两度。
“芷柔,你倒了我的汤,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我好心给止戈补身子,你说我放了什么粉,我听都没听过那个名字。”
她用手背抹了抹眼角,往前走了两步。
“我一个女人家,哪里懂什么药材搭配,邻居张婶说骨头汤里放透骨草好得快,我就照着抓了,你说有毒,我冤不冤?”
院里几个人都没动。
林跃蹲在排水沟边,手里还捏着那截深色药根。
徐芷柔站在廊下,手搭在柱子上,看着王小莲哭,没有开口。
王小莲见她不说话,哭得更用力了,扭头看宋止戈。
“止戈,你信我,我真是好心,你从小就认识我,我是那种害人的人吗?”
宋止戈站在西厢房门口,右臂垂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徐芷柔开口了。
“你说是张婶教的方子。”
王小莲抹泪的手停了一下。
“对,就是巷尾的张婶。”
徐芷柔看着她。
“那简单,你现在回去,把灶台上剩的药渣收起来,拿去街口卫生所验一下,卫生所出个单子,写明成分无害,这事就算了。”
王小莲的手从脸上放下来。
“验?”
“验。透骨草也好,蜈蚣粉也好,卫生所验得出来。你说你冤枉,验完不就清楚了?”
院里安静了两息。
王小莲站着没动,眼泪还挂在脸上,但哭的动作停了。
沈从周端着茶杯靠在东厢门框上,目光从王小莲脸上扫过去,又收回来。
林跃把那截药根举起来。
“要不我陪你跑一趟?卫生所我认识人,检验费不贵。”
王小莲退了半步。
“我……灶台上应该没剩了,我收拾过了。”
徐芷柔没追问,只是看着她。
王小莲的手在裤缝上搓了两下,又搓了两下。
“我回去找,找到了再说。”
她转身往院门走,脚步快了一截,没有回头。
宋止戈从门口走出来,站到院子中间。
他看着王小莲的背影消失在巷口,开口时嗓音很平,但院里每个人都听见了。
“王小莲。”
王小莲的脚步在巷口顿了一下。
宋止戈没有往前走,声音传过去。
“以后别来了。知在哪,你别出现。”
巷口没有回应。
脚步声远了。
林跃把药根扔进垃圾堆,拍了拍手。
“灶台收拾过了,这话说的,谁信?”
沈从周喝了口茶。
“她不敢去验。”
周小蔓从后院探出头,小声问了句。
“她还会来吗?”
没人回答。
宋知从廊柱后面钻出来,跑到徐芷柔腿边,两只手抱住她的腰,脸贴上去,不说话。
徐芷柔低头看她,伸手摸了摸她的头顶。
宋知抱得很紧,小手攥着她的衣摆。
“妈,我不喜欢那个阿姨。”
徐芷柔把她抱起来,放到廊下长凳上坐好。
“不来了。”
宋知知盯着她看了几秒,才松开手,但还是靠着她的胳膊没挪开。
宋止戈走到廊下,在长凳另一头坐下。
三个人坐在一排,谁也没说话。
林跃识趣地拎着扫帚去后院了。
周小蔓跟在后面,走之前偷偷看了一眼这一排三个人的背影,嘴角动了动,没出声。
新织机在屋里哼了一句。
“一家三口齐了,就差个户口本。”
徐芷柔没接它的话。
她在想别的事。
王小莲送汤这件事,单看一桩,是嫉妒,是歹心,是蠢招。但有个细节不对。
透骨草加蜈蚣粉用在开放伤口上引发溃烂,这个偏方不是随便一个巷尾老太能说出来的。普通人只知道透骨草活血,不知道它和蜈蚣粉配在一起对开放创面有什么反应。
张婶。
巷尾的张婶是个卖豆腐的,平时连感冒药都分不清片剂和冲剂,能教出这种方子?
徐芷柔把宋知放到凳上,让她啃半块苞谷糕,自己进了西厢房。
宋止戈跟进来,把门带上。
“你在想什么?”
徐芷柔坐到桌边,手指点着桌面。
“王小莲不懂药理,教她方子的人懂。”
宋止戈拉开凳子坐下。
“你怀疑有人指点她?”
“透骨草配蜈蚣粉,专门针对开放伤口,这不是邻居闲聊能聊出来的东西。”
宋止戈想了想。
“王小莲认识什么人?”
徐芷柔回忆了一下王小莲这段时间的动向。她来老宅总共三次,第一次带砂锅,第二次带孩子,第三次带汤罐。每次都挑宋止戈在的时候来。
“她怎么知道你每次在这?”
宋止戈愣了一下。
“我的行踪……学校里知道的人不少,但具体哪天来老宅,只有实验室几个人清楚。”
“你实验室里有谁跟她认识?”
宋止戈皱了皱眉,过了几秒才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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