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没亮,徐芷柔已经坐在正房里,把田中合同翻到最后一页。
交货对接人是方志远,预付款由方志远经手,技术员驻厂也由他协调。
她在纸上写下三条路,找沈怀安,找吴处长,绕过省外贸局联系田中代表。
三条都被她划掉。
港商渠道能解决贸易,却绕不过批文和海关,省外贸局那条线也不能轻易再动。
铁皮箱锁扣开口了:“举报信到了,方志远正在被谈话。她要赌的是交接手续能否在停职前办完。”
纸团落进纸篓。
灶房里,灶台砖头报信:“方志远刚到单位,纪检组的老周已经拿着信封等在门口。”
徐芷柔放下水壶,赶到邮电所。
电话拨到第三遍才接通,接电话的是个年轻男人。
“方同志不在座位上,他被叫去谈话了。您哪位?”
“德山镇徐记工坊,有外贸合同的事找他,请他回来后回电话。”
她留下邮电所号码,挂断电话。
电话机底座开口了:“举报信摊在纪检组桌上,老周正在逐条念,方志远一句话也没说。”
合同冻结,田中拿不到货,徐记工坊还要按货值赔付百分之二十,五千匹丝足以赔空工坊。
她回到院里时,宋止戈正在偏房洗脸,帆布袋已经放在门边。
“今天十七号,离交货还有三十二天。”徐芷柔说。
宋止戈抬头:“方志远出事了?”
“可能停职。”
“谁动的手?”
“你心里有数。”
他擦干手,进正房翻开合同附件。
“对接人换掉。”
“省外贸局里,我只认得方志远。”
宋止戈翻到背面,指着备注栏里一行小字。
“田中驻华代表,中村一郎,省城饭店四零三。”
字是方志远补写的,墨迹已经发浅。
桌面开口了:“方志远早留了这条线,知道外贸手续不能只押在一个人身上。”
徐芷柔抄下地址,收进衣袋。
“我去省城。”
“我跟你去。”
“工坊谁盯?”
“让沈从周守半天,五台机器我昨天全检过。”
徐芷柔看向他。
宋止戈提起帆布袋:“中村会问设备参数,你答不上来。”
袋里装着五台机器的技术资料和样丝。
台虎钳在偏房说:“资料昨晚就收好了,他等的只是她开口。”
八点的班车驶出德山镇。
徐芷柔靠着车窗,把谈判步骤又过了一遍。
方志远被停职后,省外贸局的章暂时盖不了,田中只能通过自己的国内贸易公司协调出口。
这条路能不能走通,她没有把握。
车座靠背报信:“纪检组已经要求方志远交出经手合同,他把田中合同副本锁在抽屉里,钥匙交给隔壁办公室的小赵,准备转交给徐芷柔。”
十一点,两人抵达省城饭店。
门卫翻过登记本,拦住他们。
“找谁?”
“田中株式会社的中村一郎。”
“四楼四零三,有预约吗?”
“没有。”
“没预约不能上去。”
宋止戈打开帆布袋,取出油纸包好的三段样丝。
“请转交中村先生,告诉他徐记工坊送样。”
服务员把样丝送上楼,五分钟后回来传话。
“中村先生请你们上去。”
登记本在前台低声说:“他看完样丝就改了主意,这批货已经等了两个星期。”
四零三的门开着。
中村一郎四十出头,戴金丝眼镜,桌上摆着样丝和放大镜。
“徐小姐,方志远先生这两天联系不上,我正打算去德山镇。”
“他有公务要处理,短期内无法对接。我们今天谈交货流程。”
中村抬起眼:“出口手续需要省外贸局盖章,方先生不在,谁来盖章?”
“请田中通过国内合作贸易公司协调出口。”
放大镜在桌上说:“他在衡量这批丝值不值得替你们担风险。”
徐芷柔没有急着催促,宋止戈已经把参数表摊开。
“这是改良设备的出丝数据,均匀度,断头率,单位产量都在这里。”
中村翻到第三页,视线落在断头率上。
“比大阪工厂的设备还低。”
宋止戈只说:“五台机器连续运行,数据取自最近七天。”
样丝给了中村订单价值,数据让他看见了另一笔生意。
他合上参数表。
“今天我给东京总部发电报,田中可以负责协调出口。”
徐芷柔问:“条件?”
“两名技术员提前一周进厂,我本人住进工坊一周,确认设备和产能。”
椅子腿轻声说:“他盯上的技术,比五千匹丝更值钱。”
宋止戈收起另一份图纸。
“技术员只进缫丝车间,设计室不开放,图纸不能带走。”
“可以。”
中村拿出备忘录,用钢笔写下日文条款,签名后推给徐芷柔。
“出口通道由田中协调,你们按期交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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