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条已经磨出折痕,上面写着,止戈,过年回家吃饺子,妈包荠菜馅的。
枕头说:“两个小时里,他没合眼,手始终压着那张纸条。”
九点半,宋止戈准时下床。
旧机器的零件铺满偏房,主轴没有裂纹,轴承还能转,齿轮箱却锈穿了一个洞。
他用指尖敲过箱体。
“壳子废了,拆三号机的备件重焊。”
林跃搬来焊枪,宋止戈左手操作,受伤的右臂抵住铁板。
焊花落在褂子上,烧出两个小洞,他连头也没抬。
下午两点,第一台机器的骨架终于立住。
赵小英抱着排班簿跑来。
“上午六十四匹,三号机出了上等丝,田中验货肯定能过。”
徐芷柔记下数字,走到偏房门口。
宋止戈半个身子钻在机器底下,裤脚沾满铁屑,左手正摸索十四号扳手。
她没有打断,转身回了正房。
沈从周刚从供销社带回一封信。
“徐老板,还是没写寄件人。”
信里只有一张纸条,字迹属于吴处长的秘书。
方志远下周一恢复职务,局长已经签字,吴处长施的压。
徐芷柔把纸条锁进铁皮箱,走出正房时步子快了几分。
偏房里传来宋止戈的声音。
“十四号扳手。”
林跃从工具箱里随手抓了一把。
“这把?”
“蓝胶带那把,你分不清颜色?”
扳手替林跃叫屈:“十七把扳手缠了五种胶带,沾完机油全一个色,谁看得清?”
徐芷柔站在门外,听着里面重新响起的金属碰撞声。
机器即将装好,方志远也要复职,海关核销只剩几天。
到了晚上,床板又送来消息。
“宋建国在省道检查站安插了一个人,下个月十五号到岗,专盯德山镇方向的货车。”
十五号。
沈从周登记的发货日期,是下个月十六号。
徐芷柔翻开运输计划,在真正的日期上轻轻敲了一下。
宋建国守着的是假日子。
真正的车什么时候出发,眼下只有她和宋止戈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