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承凛没有回应,只将早先藏在心中的疑惑,说与朱尧听。
他说了周宝音的来历,说了周宝音与平王府似有旧怨,还说周宝音对远在京城的赵端很在意。
结合程逊等人招供的信息——被他们跟踪的周良,与从平王府出逃的二夫人,侧脸有几分相像。
那周良所在的江南周家,与平朔的周将军府,当真没有血缘关系?他们会不会,往上几代,有同一个祖宗?
朱尧闻言,微蹙眉头:“这个可能性很大。但是,江南似乎没有擅长使枪,祖上还行医的周家。不过许是周家只在本地有些名声,我不曾听说过也有可能。”
朱尧又说:“正好过了元宵,我要回去探亲。到时候我可以打探一下周大夫所在的周家,说不定还能见到逃出平朔的平王府二夫人。”
“已经和离了,如今的平王府二夫人另有其人,还是称呼周姑娘更合适。”
“王爷言之有理。”
赵承凛脑中泛过这些对话,又看向面前的周宝音。
她肤色莹白,眸光盈盈若春水,唇色红润似樱桃。面部的线条柔和明媚,从他这个角度看,有几分类女子的英气。
程逊诸人将她认作赵端的夫人,如今看起来,也情有可原。
凌云既然登门,周宝音自然要留饭。
青梅和小枣做了一桌子菜,两人一样样的端上来。
其中有一道补益气血的药膳,盛在青花瓷的汤盆中。
那汤盆很精致,个头却不小,里边的猪肚番鸭八珍汤冒着热气,许是太烫手了,青梅走的很快,面上出现难忍的神色。
周宝音赶紧走过去,把汤盆接过来。
“太烫了么?该放在托盘中端过来的。”周宝音放下汤盆,又抓了青梅的手来看。她白皙的手指已经被烫红,摸着滚热的厉害。
周宝音拿着青梅的手指凑到唇边,吹了两口给她降温,意识到没什么大用,又赶紧抓着青梅往外边去。
“凌兄和赵兄先喝着,我去帮内子处理了烫伤就回来。”
外边传来青梅的声音:“只是烫红了,没起泡,相公不用小题大做。”
“要的,我看你疼得直蹙眉。你是个擅忍的,要不是疼到极致,你不会露出那样的神情。”
两人走远了,凌云看着他们相携而出的身影,羡慕地说了一句,“周小弟和弟妹的感情,真是令人羡慕。”
赵承凛不说话,面上的笑意也一扫而空。
此时他神情漠然,瞧着有些可怕。
正在斟酒的凌云却没注意到这些。
他一边斟酒,一边闲话似的说:“早先我来周家,有一次看见弟妹在院子里用铡刀切苏木。”
苏木能止血化瘀,是济民医馆中制作冻疮膏的必备之物。
但苏木硬度高,炮制时费时费力。
周小弟看见弟妹在忙那些,立马上前阻止,将她拉到旁边去。
还有一次,周家进了药材,要搬搬抬抬,弟妹要上前帮忙,也被周小弟借口“东西重,你吃不住”,劝到一边。
这一桩桩,一件件,全都是百姓家过日子时常遇回到的事情。
若是男人没心没肺,就是媳妇累死了,他还能站在旁边说风凉话,“什么都干不了,一天到晚瞎折腾。”
可疼媳妇如周小弟,弟妹嫁给他,真是积了八辈子的福气了。
凌云说:“反正我是做不到周小弟那般细心周到,为了人家姑娘好,我还是不成亲了。”
姑娘家投胎在这个世道,本就比男人辛苦。若是再遇不到一个体贴周到的良人,那这一辈子还有什么盼头?
他知道自己的脾性,姑娘家跟了他,八成得吃苦。所以,他还是不去祸害好人家的姑娘了。
凌云罗里吧嗦一大串,却没得到赵承凛的回应。
他抬头一看,就见表兄蹙着眉头,不知在想什么事情,一副完全没将他的话听到耳朵里的模样。
所以,他刚才是……对牛弹琴?
周宝音很快回来了。
凌云客气地问了一句,“弟妹没事儿吧?”
“没什么大事儿。不过手指的皮肤被烫皱了,这两天得注意些。好了,不说这些了,凌兄好不容易回来,我心中开怀,咱们先喝一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