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津赫鸦黑的睫毛垂下来,看着她:“谁应声就是谁。”
苏梵的耳根因他这一记回马枪腾地烧起来,面容佯作骄矜地丢出两字:“无聊。”
语毕,她作势要从他腿上下去,圈着腰肢的那条手臂却像铁箍似的一动不动,将她牢牢锁在男人怀里。
“陈桦生的事你不用操心。他有他的路子,我有我的规矩。井水不犯河水,只要他不越界,我不会动他。”
“那你呢。”苏梵扭过身子,正面对着他,“万一哪天有人把脏水泼到你身上,你怎么办。”
再多的‘我相信你’都比不过她这一句担忧的话语。
周津赫执起酒杯饮了口,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样:“那就看苏小姐给不给撑腰了。”
“跟你说正经的。”苏梵不高兴地皱眉。
“我说的就是正经的。”
周津赫一手拎着酒杯懒散挂在扶手上,另一大掌自她纤腰往上移,扣住她的后脑勺,迫使她与他目光对视。
“你觉得港岛有几个人敢往我身上泼脏水?”
港岛没人敢往他身上泼脏水,一方面是因为他傅家养子,另一方面则是他是君柏会所的话事人。
手里握着许多高位者不为人知的把柄。
捏住别人命门这种事,有利也有弊。
不想他出事的人很多,想要他命的人也不少。
思及此,苏梵抬手抚摸他的侧脸,指腹擦过他的颧骨,周津赫微微偏头,薄唇亲了一下她的掌心。
她怔了怔,遂不客气地道:“既然你口气这么大,以后有什么事,我第一个找你。反正你什么都不怕。”
“这就对了。”周津赫笑,“尽管使唤,随叫随到。”
苏梵不喝自己的酒,抓住他的腕骨,就着他的手品尝他那杯酒。
周津赫眼神深谙注视着她红润的唇瓣,有些心猿意马。
他说:“最近有些不太平,我的人会在你身边多转几圈,不会影响你正常出行。你自己也注意点,有什么不对劲的,第一时间打给我。”
“什么不太平。”苏梵敏锐地捕捉他话里的重点。
“几条不知好歹的过江龙。”他说得轻描淡写,不欲展开。
苏梵心念百转,亦没有追问。
她近距离看着他领口敞开的大片冷白皮肤,想起他先前佩戴的玉,换了个话题:
“我以前也有块玉,护身玉。不过后来给别人了,我让他带玉到京城找我,他都不来。”
“谁。”周津赫不动声色地问。
“不记得了。我以前发高烧,醒来后丢失了一段记忆。只记得那个人好像叫海盗,是个独眼,家在港岛。我本来想来找他要回玉的,但他不知去了哪里。”
“海盗?”
“嗯。”苏梵没有注意到他眼神的变化,只是自顾自地说,“那块玉是我妈专门给我求的,不知道会不会被当掉,万一被什么不识货的人买走挂在跳蚤市场当装饰……”
周津赫忽然低下头,吻住了她。
苏梵脑袋往后仰,周津赫的吻强势追了上来,撬开齿关趁机滑进去,甘之如饴地扫过她的口腔。
“咕咕——”
突兀地,苏梵的肚子不合时宜叫了一声。
很轻,但周围鸦雀无声,在两个人贴得这么近的距离里,那声腹鸣无异于一道惊雷。
周津赫低头看着她,嘴角的弧度扩大了一些:“饿了?”
苏梵两只手抱住他的脖颈,脸埋进他肩窝,埋怨道:
“我这个时候应该在家吃宵夜的,都怪你非要把我拐过来,害我没有宵夜吃。”
“我的错。”
周津赫搁下酒杯,大掌托着她臀部直接把人抱在身上,边下楼走边问,“想吃什么。”
苏梵回忆了一番失明那段时间在这里吃过的宵夜,胃口大开:“蟹黄小馄炖。”
下了楼,周津赫将她暂时放到沙发上,遂走向开放式厨房的岛台前,从冰箱取出食材。
苏梵歪在沙发扶手看着他。
他背对着她,往小锅里加了水,开火。动作利落流畅,完全没有手忙脚乱的狼狈。
馄饨下锅,滚水翻腾,他用筷子不紧不慢地搅了圈,然后盖上锅盖。
苏梵从沙发上下来,踩着拖鞋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周津赫,你怎么什么都会。”
“因为某人什么都不会。”男人声音疏懒地落在头顶。
苏梵没回怼,忽而认真地问:“那你以后会给别人做吗?”
夜静悄悄的,空气中只有锅盖被水汽顶得噗噗作响的声音。馄饨在沸水内翻滚,像群不安分的小鱼。
周津赫捏了捏她环在他腰侧的胳膊,没插科打诨:“不会。”
“那你以前给谁做过?”
“没谁。”
“真的?”
“我妈。”
苏梵手指在他腹肌蜷缩了一下,没再问,脸蛋埋着他精实宽阔的背肌,抱紧了他一会儿。
片刻。
周津赫关小火,揭开盖子,一股混合着蟹黄鲜香和面皮清甜的热气腾地弥漫开来。他捞起馄饨码进白瓷碗,浇上一勺热汤,动作一气呵成行云流水。
“坐好。”他把碗放在托盘上,端到餐桌前,拉开椅子示意她坐下。
苏梵坐下去,接过他递来的汤匙。馄饨皮薄如蝉翼,透过半透明的面皮能看到里面金黄流油的蟹黄馅,汤底清澈见底。
苏梵舀起一只,咬着热气腾腾的蟹黄小馄饨。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周津赫一条手臂搭在她椅背,姿态松散,目光始终落在她脸上。
苏梵笑盈盈地吃着,吃两口又分他一口。
他没什么兴致,但她喂了他会吃。
阒寂安宁的夜里,苏梵隔着薄薄雾气看着周津赫,心中骤然泛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柔软酸楚。
也许曾经有过类似寻常的夜晚。
十几岁的他煮了两碗馄饨,母亲一碗,他一碗,锅里的水汽模糊了窗玻璃,也模糊了母亲看他的眼神。
还有那个素未谋面的妹妹。
他会不会嫌她烦?
会不会在她哭的时候笨拙地扮鬼脸,在她学会走路的时候站在后面张开手臂,嘴上说‘别摔了还得我背你’,脚底下却悄悄把茶几的尖角挪开。
会不会在她青春期闹脾气的时候冷着脸凶她,然后半夜偷偷往她书包里塞一盒牛奶?
苏梵想。
如果父母还在,他应该会很幸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