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就什么都没有了。
“娘？”韩松淮的声音把她拉了回来，“你怎么在发呆？”
常清清眨了一下眼睛，“娘在想店名。”
“想出来了吗？”
“还没有。”
齐景修偏头看了一眼她膝上的纸。上头写了几行字，又全部划掉了，墨迹透过纸背，一片模糊。
“在取什么？”
“店名。”常清清把纸翻了个面，在空白处点了点，“想了好几个，都不对。太雅的怕人听不懂，太俗的又记不住。叫个什么阁什么斋的，跟满大街的糕点铺子分不清。想取个特别的，又怕特别过头了让人觉得不正经。”
韩松淮在旁边插嘴：“娘，叫阿淮糕好不好？”
常清清没忍住笑了一声：“那买的人以为卖的是你，不是我。”
“可以一起卖嘛！”
齐景修拍了拍韩松淮的肩膀，然后转头对常清清说：“食客吃完之后得记住两样东西。一个是味道，一个是你。”
常清清愣了一下。
“来买的人会记住你，店名里带你的名字就好。不用取什么雅号，你自己的名字就够用了。”
她低头看着那张纸。她自己的名字——清清。
清记。
太简单了，简单到她一开始根本没往这个方向想。
她忽然就笑了。从扬州到京都，从韩府到逸食楼，从常家嫡女到女扮男装的跑堂再到后厨师傅，她换了太多身份，但名字一直没换。
既然没换，那就拿来用。
“清记。”她把这两个字写在纸的右下角，写完自己念了一遍，“干净的清，记住的记。
好念好认，以后他们想买蛋糕，一张嘴就能叫出名字来。”
韩松淮凑过来看，念了一遍“清记”，然后用力点头：“好听！比那个‘王记烧饼’好听多了！”
常清清伸手弹了一下他的脑门，“那是你天天吃烧饼吃腻了。”
齐景修低头看她写的那两个字。她写的瘦金体，笔画锋锐有力，和逸食楼招牌上那个圆润的字体截然不同。他看了片刻，从袖中取出一样东西递到她面前。是一块玉佩，羊脂白玉，通体温润，正面刻了一个字——“清”。
“开业贺礼。”他说，“本来想等你定下店名再送，如今正好配上。”
常清清接过来，指尖触到玉面，温温热热的，像是被人贴身放了很久。她把玉佩翻过来，背面刻的是两条鱼，首尾相衔，成一个圆。
“谢谢。”她把玉佩攥在手心里，然后站起来，对着齐景修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这一次不是敷衍的屈膝，是认认真真地福下身去，额头几乎触到指尖。
“殿下，你帮我大忙了。非常感谢。”
韩松淮在旁边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把书合上，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宣布道：“娘，我饿了。我想吃殿下伯伯带来的那个桂花糕。”
“殿下今天没带桂花糕。”
“那殿下伯伯明天带吗？”
齐景修低头看他，“你想吃的话，明天我让人送来。”
韩松淮点头点得像小鸡啄米，然后抱起书本，乖乖地回逸食楼找胡鱼要晚饭去了。
日头在这一刻完全沉下了城墙。暮色从街巷深处漫上来，街对面的老头收完了最后一串糖葫芦，逸食楼里胡鱼扯着嗓子喊了一声“掌灯”。
灯笼亮起来，暖黄色的光落在台阶上。常清清低头看着手里那块玉，正面一个“清”字，背面两条鱼。
“清记。”她把玉佩翻过来覆过去地看了两遍，然后抬头对齐景修笑了一下，笑得眉眼弯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