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长,你说这趟我们还能不能回去了?”其中一村民小心地问,“我老婆孩子还在家等我,我不回去,他们肯定也睡不着。”
“老赵,可不兴说晦气的话。”
?“雪停了,我们马上就走!”
?吴军瞥了眼持续落下的雪,伸手探了探,“团长,雪小了一点,但风还是很大。”
“风向不稳定,如果我们贸然就这么出去,等横风再次刮起来,我们看不清路就分不清方向了,很容易耗尽体力倒在雪里。”
?“贺团长说得对,我们再等等。”李文才从兜里掏了两个窝头想要分给大伙,可这硬得跟石头块似的,砸也砸不开。
“刚刚舍不得吃,现在吃不到嘴里。”
“等下了山我一定狠狠造三个大白馒头!”
他的苦笑回荡,其他人又何尝不是把苦吞进肚子里,他们都很清楚,这时候绝对不能说丧气的话。
“村长,大白面不留着过年吃,现在就造了?”
“你可真豪横,那我也要让我媳妇儿给我蒸两个!”
众人都乐呵地笑着。
?“你们听见什么声了吗?”
贺谨一问,大伙停了下来,听了听一致摇了摇头。
“吴军,你听听!”
贺谨沉下心,十分确定,他听到某种断断续续的声音,却被吹来的风声搅得七零八碎。
“团长,我耳朵里只有风声。”吴军回答。
贺谨不信,迈了几步往外走,又侧着耳朵听了下,然后举起了手电。
骤然亮起的光柱穿透打横的雪花,径直打到一片粉红里。
他举着手电的手明显一抖,光束落在扎眼的三角包上。
风雪里圆滚滚的猪背上落了一层薄薄的雪,此时正安静地朝着他的方向望着,两只大鼻孔动了动。
“贺团长,我老头子是不是饿昏眼了?我怎么看到九音养的那只猪了。”
“你们快来看看,雪里站着的是不是猪!”
??李文才招呼大伙起来看。
大伙一致揉了揉眼睛,僵硬地点了点头,“村长,你说我们是不是都饿傻了?这大冬天的怎么会有猪跑上山来?”
他们哪怕不识字,但他们也有常识。
这猪最不抗冻!
林场养的这批猪就给他们造得够呛,又是生火炉子又是给它们烧火取暖。
反正是能用上的取暖法子,他们都用了。
贺谨张了张嘴,憋在口里的惊讶脱口而出,“媳妇!”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这声惊叫吓住,顺着那道光源看了过去。
有人盯着那头猪看了好一会儿,有的人捶着自己发麻的腿,像是在确认到底有没有看错。
猪后面跟着一个人,那人半弯着腰,也正朝他们的方向看来。
手电的光在猪身上晃了几下,又照向了她。
“嫂子!真是我们嫂子!”吴军大喊。
贺谨迈着大步向前走,一把将林九音抱在了怀里,“你……”
“媳妇,你怎么来了?”他的声音带着嘶哑,隐隐约约中还带着一丝温柔。
林九音直起腰喘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嘴里吐出来的白气瞬间被风卷走,“我来带你回去,你们还能走吗?”
“能走。”贺谨搂紧了她,心比任何时候都暖。
?望着自家媳妇满是风霜的脸,他心隐隐泛着疼。
就连他们上山来都费了不少力气,他媳妇一个人牵着一只猪,到底是怎么跨过这厚厚的风雪抵达他们这隐蔽的背风窝的。
?他媳妇比任何人都勇敢!
“你累不累?”贺谨轻问。
“不累,你们还好吗?”林九音看了一眼大伙。
精神状态尚可,还好她没来晚。
?“多亏了媳妇,你给了三角包大伙护着心口的位置,还算过得去。”
说到这,贺谨不得不佩服她媳妇的先见之明。
三角包可救了他们的命!
“九音,你这女同志胆子这么大!”
“林九音同志!”
“太好了,有人来救我们了!”
贺谨护着林九音回到背风面,其他人全部都围了上来。
“这是我带的窝头,还热着,你们先垫吧一口。”
林九音从她包的严实的内衬掏出一个又一个窝头。
他们都没说话,只是默默拿着手心还热乎的窝头咬下。
这是他们吃过的世上最好吃的窝头。
“皮格,你也吃。”
林九音掰了个窝头塞给它。
“九音,你怎么给它吃……”李文才觉得嘴里的窝头干巴得很。
这姑娘是不是疯了?
皮格动了动耳朵,嚼得起劲。
??“是皮格带我找到你们的。”林九音抬头望了望,“它识路。”
?李文才惊呆了,硬是吞下嘴里的窝头。
“我就说它怎么三天两头不在窝里,原来是跑上山撒野来了。这猪也太聪明了!”
皮格哼了声把屁股扭过来。
?“太神了!”吴军伸手想要摸它,却被它灵活地躲了过去,“诶,它还挺有脾气。”
?“皮格怕生。”林九音解释,“你说是吧,文才叔?”
李文才咧着嘴,“它不仅怕生,而且还特。它是我们猪圈里最不受管的猪。
从抱回来就没一天省过心,不是带三两只猪瞎跑,就是带其他猪瞎闹。”?
“之前想过先宰了它,可它吃得少,身上没几两肉又舍不得。”
林九音合理地怀疑皮格是刻意的,只要吃得少体重不达标,它就出不了栏。
?她笑了笑,“大伙吃完了吗?吃饱了我们就出发。如果我们走得快一小时就能回到村里。”
大伙理了理身上的雪,同时点头。
“走!我们回家!”
没有人不相信一人一猪,大伙带着绝对的信任。
就这样?,皮格走在前头,林九音走在后头,其余人跟在她后头,一步一步走出了背风窝。
风雪还在吹,可人们有了领路人便信心满满。
有人体力不支走不动的,大伙就搀扶着,一步一步踩在皮格踩过的脚印里。
一路上没人说话,但他们的步子却踏实了很多。
?天也很黑,风很大,可他们的心很暖。
?不知这段路走了多远,直到他们看到一户户点燃的煤油灯,一颗颗悬着的心终于落下了。
?他们,被带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