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书阁共分七层，飞檐斗拱，古意盎然，平日里除了掌管典籍的老学士，等闲人连靠近都不许。
推开门的瞬间，扑面而来的全是陈年墨香与纸张的气息，阳光从雕花窗格漏进来，在积着薄尘的书架间投下光柱。
“万毒林属于南疆地界，地理志应该在三楼。”
蔡文姬指尖拂过书架上的标签，轻声分派：“妲己，你去四楼查志异杂录，看看有没有关于秘境异象、魔渊踪迹的记载。”
“嫦娥，麻烦你去五楼找上古阵图与符文典籍，秘境多半有禁制，提前了解有备无患。”
“大乔，你去二楼看山川地脉志，万毒林的地脉走向与秘境入口息息相关。”
三人点头，各自分散开去。
大乔提着渔灯走上二楼。
地脉志的书卷都又厚又重，积着厚厚的灰尘。
她指尖凝起一缕淡蓝水流，水流像有生命一般，轻轻拂过书卷封面，将灰尘尽数卷走，露出底下泛黄的字迹。
她一本本翻过去，目光落在山川走势图上，指尖轻轻描摹着万毒林的轮廓。
不知为何，看到“万毒林”三个字时，她的神魂就会隐隐作痛，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深处钻出来。
她模糊不清地记得自己是三公主，好像是三年前误入万毒林，失踪了大半年才被御林军找回来。
可中间的细节，她一点都记不清了。
她为什么要去万毒林？在里面遇到了什么？又是怎么活下来的？这些全是空白。
“找到了。”
清冷的声音从五楼传来，是嫦娥。
她抱着一卷泛黄的古卷从楼梯上走下来，玉兔蹲在她肩头，爪子里还抓着一小块松脂玩。
几人聚到一楼的长案边，嫦娥将古卷铺开。
卷首写着四个斑驳古篆：《万毒古境志》。
“这是前朝的孤本，记载了万毒林深处的上古秘境。”嫦娥指尖点在卷中的舆图上。
“秘境入口在万毒林核心的千毒谷，被上古幻阵与千年毒瘴双重封住，寻常修士根本找不到入口。”
“古卷上说，秘境是上古修士的坐化之地，藏有神物与传承，但也凶险万分，里面不仅有剧毒异兽，还有时空裂隙的余波。”
“时空裂隙？”蔡文姬眉头紧锁，若有所思。
“嗯。”嫦娥点头，指尖划过一段模糊的记载。
“这里写，万毒林深处常年有空间波动，偶有异世之物坠落。”
“前朝曾有修士在林边捡到过不知名的金属碎片，质地非金非玉，蕴含着奇异的力量。”
大乔的指尖猛地一颤。
异世之物……坠落……
脑海里突然闪过一道白光和模糊画面：
漆黑的裂缝，呼啸的乱流，身体被撕扯的剧痛，还有漫天的炮火与喊杀声。
她脸色瞬间白了几分，指尖紧紧攥住了衣角。
“你怎么了？”蔡文姬最先察觉到她的异样，伸手扶住她的胳膊，“是不是神魂又不舒服了？”
大乔摇了摇头，勉强定了定神：“没什么，只是看到这段记载，觉得有些熟悉。”
妲己挑了挑眉，狐尾轻轻扫了扫桌面：“熟悉就对了。我们本来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万毒林有空间裂隙，说不定你当年就是从那里掉下来的。”
她本是随口一说，却没想到大乔的身体颤得更厉害了。
蔡文姬立刻瞪了妲己一眼，示意她别再说了，随即温声对大乔道：
“记忆的事急不得。等回去之后，我们合力帮你定神回溯，说不定能想起些什么。你神魂受损未愈，强行回忆只会伤了根本。”
大乔抬眼看向她，又看了看嫦娥和妲己。
三人的眼神里都带着关切，没有半分探究与恶意。
她沉默了片刻，轻轻点了点头。
那天晚上，月色正好。
长春偏殿的后院里，竹影婆娑，虫鸣阵阵。
蔡文姬在院中布下了简单的聚灵阵，妲己铺开了柔和的梦域，嫦娥则召来月华，将整座小院笼罩在朦胧的银辉里。
“我们四人合力，帮你回溯神魂记忆。”蔡文姬站在大乔对面，指尖的忘忧弦残片微微发亮。
“我用忘忧弦护住你的心脉神魂，妲己用梦域引导记忆回溯，嫦娥用月华稳固你的魂魄。”
“你自己催动法阵之力共鸣神魂。过程可能会有些疼，若是撑不住就说，我们立刻停下。”
大乔坐在蒲团上，握着渔灯的手指紧了紧，郑重地点头：“我可以。”
她想知道自己是谁。
想知道那些零碎的画面是什么。
想知道，她和眼前这三个人，到底有怎样的过往？
“开始吧。”
蔡文姬指尖轻弹，金色的清音缓缓响起，【忘忧曲】的温柔旋律漫开，像一双温暖的手，轻轻托住了大乔摇摇欲坠的神魂。
与此同时，妲己的粉色梦域收拢，将大乔包裹在其中，梦域之力顺着她的眉心渗入，像引路人一般，引导着她往记忆深处走去。
嫦娥指尖的月华凝成一缕银线，落在大乔的天灵盖，清冷的月辉顺着经脉流转，牢牢稳住她躁动的魂魄。
大乔深吸一口气，闭上眼，催动体内的仙力。
脚下淡蓝色的阵纹缓缓亮起，【宿命之海】的微光与神魂深处的力量共鸣，一点点撬开了尘封三年的记忆之门。
起初是模糊的光影。
蓝色的兵线，金色的水晶，高耸的高地塔。
风里带着硝烟与草木的气息，耳边是熟悉的喊杀声。
她站在河道草丛里，指尖凝着渔灯，脚下布下传送阵。
中路传来厮杀声，她听见有人脆生生地喊：“大乔姐姐，开大招！我要没血啦！”
粉色的狐影从草里窜出来，精准地晕住了对面的刺客，笑着喊：“文姬别怕，我来啦！”
清冷的月光从天而降，轰在对面人群里，瞬间清掉了一片兵线。
嫦娥的声音淡淡的，却带着安心的力量：“我来守中。”
画面一转，是水晶前的最后一战。
漫天炮火砸下来，水晶的光芒越来越黯淡。
黑色的雾气从峡谷边缘涌进来，所过之处，草木枯萎，河道断流。
那是魔气，比黑莲国师的魔气还要浓烈、还要邪恶百倍的魔渊之气。
“时空裂隙要开了！大家守住！”
有人在喊，声音模糊不清。
可裂隙还是撕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