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安斯被押走的消息，是在第二天清晨传出来的。
陆柚醒得比所有人都早。
她睁开眼时，房间里还暗着。
凯撒坐在床边的椅子上，闭着眼，手却一直搭在床沿，没有离开过她太远。
阿努克靠在另一侧的沙发上，长腿交叠，眉头皱着，睡得并不安稳。
克瑞斯站在窗边，特雷西在门口，莱茵坐在最角落的小沙发上。
五个人真守了她一夜。
陆柚刚动了一下，凯撒便睁开眼。
“醒了？”他坐直，“还早，要不要再睡一会儿？”
其他人也陆续醒来，视线全落在她身上。
陆柚撑着床坐起来，凯撒立刻伸手扶她。
她缓了几秒，摇头：“睡够了。”
门口，特雷西的终端震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阿努克察觉到他的反应：“怎么了？”
特雷西没有回答，先看向陆柚。
陆柚也跟着看过去：“是普安斯的事？”
“嗯。”
“公开了？”
特雷西把终端抬起来，屏幕投到半空：“半个小时前，联邦监察署和王室军部同时发布了公告，昨天从研究所带出来的证据，已经全部移交。”
凯撒皱起眉，伸手想把屏幕关掉：“你身体刚好，不用看这些。”
陆柚按住他的手腕：“我要看。”
凯撒看着她，几秒后收回了手。
屏幕亮起来，最上方是联邦监察署的官方通告。
【经查，普斯特研究所负责人普安斯，涉嫌非法圈养异种、私自进行跨种族基因嵌合实验、非法采集兽人血脉数据、预谋限制雌性人身自由。】
【相关证据已封存，涉案人员已被控制。】
公告下面附着几份文件。
第一份就是“锚点计划”。
第二份是实验批次记录。
第三份是那份血脉名单。
金龙族，海妖族，白虎族，黑狼族，一个个熟悉的族群名字排列在上面。
名单下方，还有被单独锁起来的幼崽档案。
最后一项，是深层实验室的监控截图。
陆柚躺在固定台上，手腕扣着束带，三条机械臂停在她上方。
截图旁边，还有一段被剪辑出来的录音。
普安斯的声音从终端里传出。
“历史只会记住解决问题的人，不会记住解决问题的人用过什么。”
房间里静了一瞬。
阿努克伸手，直接关掉了录音。
“别听他的。”
陆柚点了点头，没有继续点开。
公告像一团火落进星网，半个小时不到，就烧遍了各个星域。
*
最先生气的，是北境防线的人。
普安斯曾经在那里做过医疗助理，也在无数次演讲里提起过那四百十七张白布。
他说起那段往事时，语气总是带着悲伤。
很多人信过他，觉得他是真的想结束异种战争。
现在，那段过去还挂在他的公开履历里，旁边却是他亲手写下的实验记录。
【第三十一批次，植入狼族基因片段，幼体七十二小时后死亡。】
【第五十九批次，幼体拒绝执行停止指令，已销毁。】
【目标血脉：奇迹血脉。】
有人把这几行字单独截了出来，后面只发了一句话。
【他说要救兽人，可他要做出来的，是一群只听他命令的怪物。】
这条动态被转了几十万次。
下面全是骂声。
【他根本不是想结束战争，他是想换一批人上战场，把那些怪物攥在自己手里。】
【那三个幼崽才多大？他把他们也写进名单里？】
【当初我还给他捐过研究款，现在只觉得恶心。】
【查！所有给他投过钱的家族和公司都要查，别告诉我没人知道他在做什么。】
普斯特研究所的官方账号下，评论已经刷到看不见底。
昨晚还挂着“异种行为研究先驱”称号的普安斯，今早成了全星网声讨的对象。
他过去发表过的论文被翻出来，一份一份重新审查。
行为学协会第一时间除了他的名，几家常年给研究所拨款的基金会也发了声明，说对深层实验室一无所知，愿意配合调查。
没人信。
咖美星当地也乱了。
天亮前，普斯特研究所门外聚起大批民众。
有人把捐款记录投到大门上，要普安斯出来给一个交代、有人举着边境亲人的照片，问他那四百十七张白布到底教会了他什么，直播里的主持人说到后面，声音微微发抖。
联邦监察署的账号下面，要求公开全部资金流向的评论还在涨。
陆柚往下滑。
很快，舆论的中心变了。
有人把公告里那张监控截图放大，看见了她腕骨上的探针。
【她被固定在台上。】
【深层实验室，主锚点，M-01载体，这些词连在一起，你们还不明白吗？普安斯是想把她永远关在那里。】
【如果昨晚没人救她，那些异种幼体就会同步她的血脉。它们长大以后去了边境，谁知道听的是联邦的命令，还是普安斯的命令？】
【她明知道有危险，还是去了咖美星。】
【陆柚阁下救的不只是自己，是我们所有人。】
这条评论下面，回复越来越多。
【之前还有人说她一个低等雌性配不上那么多高等兽人，现在看看，她做了多少事。】
【她能制作特殊安抚石，救过污染的幼崽，这次又曝光了这么大的阴谋，她从来不需要靠谁。】
【愿兽神保佑她平安。】
【联邦必须给她最高级别的保护，别让她再被这些疯子盯上。】
也有人不合时宜地问。
【奇迹血脉真的能连接所有种族吗？】
【如果她的血脉这么特殊，联邦是不是应该……】
这条评论刚发出来，就被顶下去几千条。
【应该什么？应该把她关起来给你们当工具？】
【三百年前的教训还不够？】
【谁再敢打她和幼崽的主意，先问问她身边的伴侣答不答应。】
……
陆柚看着那些滚动不停的评论，手指停在屏幕上。
她没有觉得高兴。
一只温热的手覆上她的手背。
克瑞斯站在她身侧：“别看了。”
陆柚抬头。
他的眼睛还红着，显然一夜没睡。
“嗯。”陆柚关掉屏幕，“我们什么时候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