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没交——姓方留了一张底牌。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明天,该去问陆远川,姓方进县社那四十分钟,到底交了几份东西。
早上六点,乔心悠把编号049到056的菜筐搬上车,封条贴齐,巷子里天色发灰,只有车轮碾过石板的轻响。
机械厂库房门口,老张头已经等着,乔心悠卸菜,核编号,签验收条,收好单子后没有走。
“张师傅,上个月二十三号那批外县菜,蔬菜站账上写着分给机械厂食堂,您这边有签收记录吗?”
老张头把旱烟杆从嘴里拿下来,翻开验收簿,手指顺着日期划了两页,合上本子。
“没有,那几天收的全是你的菜,编号001到005。”
乔心悠递过去一张空白条子。
“麻烦您写清楚,机械厂食堂那几天没收到蔬菜站外县菜,签名盖章。”
老张头没追问,趴在案板上写完,签名,按手印,又从抽屉里取章盖上。
乔心悠把条子收进挎包底层。
“许主任在吗?”
老张头朝楼上抬了抬下巴。
“办公室。”
乔心悠上楼敲门,许主任正看表格,见她进来,把笔搁到一边。
乔心悠把条子放到桌上。
“这个先放您这里,县社来查,可以直接对。”
许主任扫完内容,拉开抽屉收好。
“你手里那份也别丢。”
“明白。”
出了机械厂,乔心悠直奔纺织厂后门。
刘师傅核完封条编号,乔心悠问了同一件事,刘师傅翻出验收本,指着上面一排编号。
“021到028,日期和品种都对,全是你的,没有外县菜。”
他当场写条,签名,盖上食堂收货章。
乔心悠收好第二张条子,心里那条线彻底扣上。
蔬菜站账上写已出库,两个厂的验收记录却全都没有,中间那笔钱去了哪里,账本会说话。
中午,陆远川在巷口等她,手里攥着半个包子,嘴角还沾着油。
乔心悠停下车。
陆远川把包子咽下去,递来一张纸条。
“上午十点,县社主任亲自去了蔬菜站,带两个人,拎黑皮包,进门就查后库。”
乔心悠接过纸条,上面写着时间,人数,去向。
“老赵在?”
“在,主任当众问他,账上发给机械厂和纺织厂的菜,为什么还在库里烂着。”
陆远川把包子纸攥成团,丢进路边桶里。
“老赵先说账务填错,主任问谁填的,他就把姓方点出来了。”
乔心悠指尖压住挎包带。
“姓方也在场?”
“在最后头站着,帽檐扣得低,听见老赵点他,脸色当场变了。”
陆远川停了一下,才继续说。
“主任叫他出来问账,姓方承认账是他填的,但每笔出库单都有站长签字。”
乔心悠没有插话。
老赵当众甩锅,姓方当众反咬,这一步比她想的还快。
陆远川接着道:“老赵又说,有签字不代表知道菜没出库,可能是仓管员漏发,主任没听他解释,直接让人把近三个月出库单全收走了。”
“出库单上有老赵签字?”
“姓方说有,收单子的时候,老赵没敢拦。”
主任亲自带人来,站里职工都看着,老赵拦不住,也不能拦。
乔心悠把纸条折好,塞进挎包。
账上已出,货在后库,厂里未收,出库单还有站长签字,三头一对,老赵翻不了。
“散场后呢?”
“老赵进办公室关门,姓方没回去,直接走了,站里已经传开,说站长要出事。”
乔心悠推起车。
“下午继续盯姓方,看他去不去县社。”
陆远川把剩下半个包子塞进嘴里,含糊问了一句。
“他都当众说出库单有签字了,还要再跑?”
“当众说的是口供,私下交的是底牌,县社手里两样都有,老赵才算被钉住。”
陆远川嚼完包子,点头跨上车。
“懂了。”
他骑车拐出巷口,没再废话。
乔心悠回到家时,灶房里炖着菜,火烧得旺,乔志军蹲在灶膛前,脸上映着红光。
她进厢房,把挎包放到炕桌上,翻开账本,在今天日期下面写了四行。
县社主任亲查后库,账面出库与实物不符。
老赵当众推责姓方,姓方反咬,称出库单有站长签字。
两厂确认从未收到该批菜,验收条和封条编号可证。
主任收走近三个月出库单。
乔心悠搁下笔,盯着纸上的字。
老赵能走的路已经封死,填错说不通,晚班发货说不通,推给姓方也说不通。
他只剩找人。
县社内部由主任亲自查,没人敢替他压账,外面能搭上的也就粮站范站长,可范站长自己手上不干净,真伸手就要一起陷进去。
乔心悠把账本推到炕桌里侧。
人一慌就会出错,老赵越急,露出来的东西越多。
傍晚,郑美秀把小满放在门槛上,小满两手抱着黄瓜啃,汁水顺着下巴往下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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