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军在白沟河休整了数日,重整各营编制,这段时间的变动不可谓不大。
燕王将朵颜三卫的蒙古骑兵与北疆老营骑兵合编为前锋骑兵营,又扩充步兵、火铳营和辎重营,加上新收编的降兵,总兵力迅速增至十二万。
全军在松亭关完成整装。
燕王一声令下,主力拔营南下,急速回援被围困整整十七天的北平。
沈玉瑛原本还以为需再整兵一段时日,没想到这消息来的这么快。
她猜想是因为世子那边已然有些坚持不住。
她们这边也就开始忙碌了起来。
这些账册是这一个多月来的全部心血,里面有大量的记录留存,不能随便丢掉。
每一本都用粗麻线仔细捆好,这些时日便在忙这些了,每天都搞得满头大汗。
终于,在半夜,她把木箱盖子合上,扣好锁扣。
她坐在大木箱上面,疲惫又呆滞的眨了眨眼,真的有点想要好好休息一番了。
营帐外面已经忙成了一片,各营的士兵们正在拆帐篷、收辎重,人流络绎不绝,都在忙着把粮袋和箭矢搬上骡车。
传令兵策马在各营之间穿梭,扯着嗓子喊各营的番号。
整座大营都在动,黑色的大旗扛起,开始以缓慢速度移动。
刘司务抱着一摞比他还高的登记册从隔壁营帐出来,这样子差点把沈玉瑛吓走,生怕又叫她去干活。
一看到沈玉瑛想要掉头就跑,刘司务急忙叫住了。
“沈理问,别走啊,我是人又不是鬼!这些调配单是跟辎重营的骡车走,还是跟咱们度支科的马车走?”
怎么这种问题也要问她?
沈玉瑛从他手里接过那摞登记册,一册一册往木箱里码好:
“跟咱们马车走,这批调配单是白沟河缴获物资的原始记录,路上随时可能要核对数目,不能跟辎重营混在一起。”
她阖上箱盖锁好锁扣,和刘司务一起把箱子抬上度支科的马车。
怎么这箱子一边还朝她慢慢倾斜,她的力量好像比刘司务还要大。
一切收拾停当之后,她目光不由自主地越过人群,落在校场另一头。
陆云起正带着前锋营的骑兵整队,骑在那匹黑马上,玄色甲胄自是有一番威风所在,风吹起他头盔上的红缨。
她看了片刻,收回目光,把缰绳在手上缠了一圈。
她心里是感激他的。
眼下大战在即,往后的日子谁也说不准,每一场仗都可能有人回不来。
她只想把眼下的事一件一件做好,把母亲和承运安顿好,把手头这些调配单核得明明白白……
几个人翻身上马。
沈玉瑛的枣红马打了声响鼻,前蹄在冻土上刨了两下。
她把缰绳在手上缠了一圈,两腿轻轻一夹马肚子,枣红马稳稳地跟上了前锋骑兵的队列。
燕军骑兵从松亭关出发后全速南下,沿途扫荡李景隆留在北平外围的警戒哨探。
前锋骑兵营分成好几路,沿途小规模击溃多支朝廷巡逻部队。
沈玉瑛紧跟在骑兵后面,骑兵冲到哪里他们就跟到哪里。
这可不是轻松的事儿,她是会骑马,也能够骑长途,但现在要求的是极快的速度。
毕竟他们需要知道骑兵那里的战况,要从中进行物资的及时调配。
而马在剧烈跑起来的时候,人整个身体都像要散架一样。
每打完一场遭遇战,传令兵便策马折回来报信,她根据报来的数目就地登记。
每天都疲于奔命,她真是疲惫不堪。
心中唯一燃烧着一团火,就是想要建下功勋,最终和家人团聚。
沿途官道上不时能看见被击溃的朝廷巡逻队的残迹,路边倒着几具穿朝廷军服的尸体,被马蹄踏烂的旗帜歪在沟渠里,几匹失去主人的战马在田埂上茫然地啃着枯草。
这样惨烈的画面每天都在上演,那些残肢断块,她一开始的时候也是极其害怕的,但现在却也渐渐适应了过来。
前锋骑兵不作停留,留下少数辅兵清理道路,主力继续往前推进。
沈玉瑛策马经过这些地方时只扫一眼,便继续低头在登记册上记录数目。
经过一处哨站时,前锋骑兵刚端掉李景隆的一个警戒哨,缴获了几十杆长矛和一批箭矢。
传令兵策马过来,说缴获的军械堆在哨站外面需要登记。
沈玉瑛在路边逐件清点数目,孙文书在旁边帮忙分类,周文书负责往册子上记。
她已经累得面如土色,头发纠结在了一起,看起来像是从土堆里钻了出来。
这一路风驰电掣的追赶,让她疲惫不堪。
她清点到一半,忽然抬起头问传令兵前锋,有没有伤兵需要转运。
传令兵说有几个轻伤兵已经包扎了,正等着往后方送。
她让周文书赶紧过去登记伤兵姓名和所属营队,好让后方辎重营接应时能对上号。
登记完毕她翻身上马,从松亭关到北平,这一路她和两个文书几乎没有歇过。
骑兵冲锋时他们在后面记录物资消耗,骑兵暂歇时他们蹲在路边核对数目,骑兵分路出击时他们从中路跟进协调各队之间的调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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