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我们预估的,早了整整一个月。”
陈飘飘这句话落下,萧天策手里的朱笔没有再落到折子上,笔尖悬在纸面上,朱砂顺着笔毫滴下来,把“兵部”两个字染开了一团红。
黑风跪在门口,斗篷上的尘土还没拍干净,额角带着风霜裂开的血痕。
“军报后面还有一行。”
萧天策抬眼:“念。”
黑风把军报翻到末尾,喉间发紧:“铁门关守将孙怀义上奏,称关中粮械不足,请朝廷即刻拨粮十万石,弩箭五十万支,否则难保关城。”
陈飘飘本来正在合账册,听到这句,手上的账页被她压回桌面。
“他不是要粮。”
萧天策看向她:“他要什么?”
陈飘飘把账册往旁边一推,伸手点在铁门关三个字上:“他要拖住朝廷的判断。”
黑风皱眉:“太子妃娘娘的意思是,孙怀义已经知道赵将军去接防?”
“他肯定知道。”
陈飘飘把军报拿过来,扫了一眼上面的印信:“他若真怕守不住,第一句该写敌军几何,行军路线,距关多少里,粮械缺口反而排在后头。”
萧天策接过话:“他在逼朝廷先讨论拨不拨粮。”
“对。”
陈飘飘把那份军报按在桌上:“一讨论,兵部要核,户部要算,内阁要议,父皇要批,等粮车启程,拓跋烈的先锋已经在铁门关下喝马了。”
黑风低声道:“赵将军两日内能到。”
陈飘飘问:“若孙怀义不开城门呢?”
黑风张了张口,没接上话。
萧天策转身取下墙上的北境舆图,铺开后将两枚镇纸分别放在京城和铁门关:“赵铁柱带的是轻骑,能赶路,却没带重攻器械。孙怀义若闭门不见圣旨,拖个半日,拓跋烈先锋就能压到关外。”
陈飘飘看着舆图:“铁山营呢?”
黑风道:“铁山营走商道,带车队,脚程比赵将军慢,按路程推算,明日夜里能到铁门关外。”
陈飘飘拿起笔,在铁门关外画了一个小圈:“让铁山别进关,去这里。”
萧天策低头看去:“鹰嘴崖。”
“能俯看铁门关北道?”
“能。”
“能架小炮?”
萧天策看了她一眼:“能,但那地方路窄,炮车上不去。”
陈飘飘把笔搁下:“车上不去,人扛上去。”
黑风立刻抱拳:“属下这就传信。”
“传两封。”
陈飘飘从抽屉里取出炭笔,迅速写了两张纸:“第一封给铁山,告诉他,若看见赵铁柱被拦在关外,不要露面,先占鹰嘴崖。”
黑风接过:“第二封呢?”
“给赵铁柱。”
陈飘飘写到这里,抬头看萧天策:“能用你的太子私印吗?”
萧天策取下腰间印章,放到她手边:“随便用。”
陈飘飘没客气,盖印封信:“告诉赵铁柱,若孙怀义拒不开门,不必讲礼数,直接在关下宣读圣旨,逼他当众接旨。关内将士未必全是孙怀义的人,只要把事摆到明面上,他就不敢随手杀钦差。”
萧天策道:“他若敢呢?”
陈飘飘看着他:“那他反得更快,我们动手也更省事。”
黑风把信收入怀中:“属下亲自去。”
萧天策拦住他:“你留京。”
黑风抬头:“殿下?”
萧天策把腰间令牌扔给他:“调东宫暗卫,盯死兵部和孙怀义在京中的家眷,拓跋烈来得这么快,京里一定有人给他递过信。”
黑风接住令牌:“属下明白。”
陈飘飘看着萧天策披上外袍,脸色沉了下来:“你要入宫?”
“不是入宫。”
萧天策系好护腕,伸手取过架上的佩剑:“点兵。”
陈飘飘本来要拿茶,指尖碰到杯壁,又收了回来:“你现在出征,京城怎么办?”
“京城有你。”
萧天策看着她:“父皇病着,朝堂刚清洗,兵部不稳,粮草要调,军械要运,这些事我带不走。”
陈飘飘站起来:“你把我当户部尚书,兵部尚书,工部尚书一起用?”
萧天策伸手替她把鬓边散开的发丝别回去:“大周没有这么贵的尚书。”
陈飘飘本想回一句贵就涨价,可话到嘴边,被她压了回去。
她看着他腰间的剑,看着那件还没换下的太子常服,心里那些算盘声停了下来,只剩铁门关那条红线,一路烧到眼前。
“你带多少人?”
“京郊大营七万。”
“不够。”
“北境边军能调八万。”
“还不够。”
萧天策道:“守关够了。”
陈飘飘看着他:“你去北境,不只是守关。拓跋烈既然提前一个月动手,手里一定还有后招。七万京兵长途赶路,到了边境先亏三分力气,边军里又不知藏了多少孙怀义,你不能把命押在他们干净上。”
萧天策低头看她:“那你要给我什么?”
陈飘飘转身打开柜子,取出一只铁匣,里面是一叠调拨单和黑石山的密封令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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