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永年撑着榻沿的手没有扶稳,整个人差点从软榻上滑下来。
周明远低头看账,不敢出声。
郭永年咬牙坐起:“娘娘,臣并非推诿,只是兵部旧案繁杂,调兵调械须慎重。”
“慎重到铁门关开门?”
陈飘飘把一份名册甩到他被子上:“孙怀义是三皇子举荐,你兵部三年考评全是上等。现在他的家眷借宫车出逃,你跟我说旧案繁杂?”
郭永年脸上的病色这回真出来了:“臣不知此事。”
“我信你不知道。”
陈飘飘看着他:“你若知道,现在躺的就不是软榻,是刑部大牢的草席。”
郭永年喉间发干:“娘娘要臣做什么?”
“开兵部库。”
郭永年立刻道:“兵部库中弩箭甲胄登记在册,若无陛下圣旨……”
陈飘飘打断他:“圣旨在路上,太子令在这里。你现在开库,是戴罪立功。你不开,我就让黑风拿着你的手去按印。”
郭永年抬头看向黑风,黑风手扶刀柄,没有说话。
郭永年把被子掀开,鞋也顾不上穿:“臣开。”
陈飘飘回到主位:“这才像会喘气的人。”
周明远把账册往前推了推:“娘娘,五千车粮,京中车马一时凑不齐。”
陈飘飘道:“火锅店车队,玉容坊商队,黑石山矿车,全都征用,按市价三倍付钱,车坏了赔,马死了赔,人伤了东宫养。”
工部主事抬头:“娘娘,民间车队肯出?”
陈飘飘看向柳眉:“传令给各铺掌柜,谁今晚出车,战后免半年租,车队掌柜记功。谁临阵抬价,往后别在我的铺子门前摆摊。”
柳眉笑着福身:“主子放心,他们跑得比官车快。”
陈飘飘又道:“再把玉容坊的女工调一半出来,缝药包,缝粮袋,缝火药防潮油布。工钱翻三倍。”
周明远听得眼皮直跳:“娘娘,三倍工钱,东宫账上撑得住吗?”
陈飘飘翻开银票匣子:“撑不住就卖口红。”
没人听懂口红是什么,但没人敢问。
偏殿议到后半夜,第一批粮车已经从东宫后巷排到长街尽头,商队掌柜们披着外衣赶来领文书,火把从街头烧到街尾。
福伯带着刘喜进来时,陈飘飘正在给粮车分路。
刘喜一进门便行礼:“太子妃娘娘,陛下让奴才来问,东宫夜半传召百官,可是北境有变?”
陈飘飘把德寿宫那封密信递给他:“公公来得正好,顺便把这封带给父皇。”
刘喜接过,只看了两行,脸色就变了。
“德寿宫?”
陈飘飘道:“宫里漏风,前线会死人。父皇若还有力气,今晚就该查查他身边的门。”
刘喜把信收进袖中:“奴才这就回宫。”
陈飘飘叫住他:“公公。”
刘喜回头。
“告诉父皇,太子已经出征,京城不能再乱。该杀的人,别留到明天。”
刘喜看着她,弯腰行了一礼:“奴才记下了。”
刘喜走后,柳眉捧着热茶过来:“主子,喝口吧。”
陈飘飘刚接过茶,黑风从外头快步进来:“娘娘,德寿宫那边有动静。”
“谁?”
“一个小太监出了宫,去了礼部尚书府。”
陈飘飘把茶盏放回桌上:“礼部?”
黑风道:“正是。”
陈飘飘看着案上的粮草图,慢慢笑了:“北境开战,礼部动了。拓跋烈这张网,织得比我想的还花。”
黑风问:“抓吗?”
陈飘飘站起身:“不抓。”
她走到窗前,看着第一批粮车在火把下出发,车轮碾过青石路,发出沉重的响声。
“放他回去,让他把消息送出去。”
黑风抬头:“娘娘?”
陈飘飘回身,指尖点在西路粮车的标记上:“他们想烧粮,我就给他们一队粮。真粮走东路,假粮走西路。”
柳眉抱着账册,眼睛亮了:“主子要钓鱼?”
陈飘飘把一枚黑棋放到西路线上:“不,是收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