峡谷的夜晚比想象中冷。谷底的风从河面上刮过来,带着湿漉漉的凉气钻进车窗缝里,林曦半夜被冻醒了一回,迷迷糊糊把毯子裹紧翻了个身,听见车顶传来幸运值踩来踩去的肉垫脚步声,大概是猫也嫌凉,在找暖和的地方趴。
她没管它,又睡了过去。
再睁眼的时候天色还灰蒙蒙的,车窗外那片峡谷的天空刚泛起一层极淡的鱼肚白,像有人把墨蓝色的幕布掀了一角,露出一小片浅浅的亮。河面上笼着一层薄雾,水声在雾气里闷闷的,听不太真切。
林曦摸出手机看了一眼。四点五十八分。
她裹着毯子坐起来,靠在沙发靠背上打了个哈欠。五点整,手机屏幕上的数字跳了一下,卡槽同步亮起了微光——新卡刷新了。
她搓了搓脸,翻开第一张。
【卡牌名称:好梦留人睡
等级:B】
效果:指定最多四个目标,在其睡眠期间为其营造一个无害但舒适的梦境(内容随机)。可有效缓解精神疲劳,对异能透支后的恢复有额外加成。冷却时间二十四小时。
副作用:使用者本人会在同一晚梦到至少一个关于自己童年糗事的梦境,且醒来后记忆清晰度百分百。
林曦看着卡牌沉默了三秒:“……让我给别人造梦,代价是自己社死?这牌谁设计的。”
第二张翻开——
【卡牌名称:多喝热水
等级:C 】
效果:生成一杯温度恰好的白开水(容量三百毫升),饮用后目标精神状态提升百分之十,持续二十分钟。每日可使用五次。
副作用:水温会随机在“烫嘴但不至于起泡”和“入口温吞没口感”之间浮动,无法精确控制。
林曦盯着那杯水看了两秒:“……还行,起码没给我抽出一杯开水来。”
第三张翻过来时,她眼睛亮了一下。
【卡牌名称:结界香薰
等级:A-】
效果:选定一块不超过五十平米的区域,生成一道持续六小时的隐形屏障,可阻挡低阶诡异和常规物理冲击(子弹及以下)。屏障内温度自动调节至二十到二十四摄氏度。每日可使用一次。
副作用:屏障生效期间内部会持续散发一种气味,类型随机。可能是玫瑰香,也可能是韭菜盒子味。
林曦盯着“韭菜盒子味”那四个字看了很久,脸上的表情复杂得像签了一份注定会社死的合同。但无论如何——A-级的防御牌,这是她从乌水镇出来以后抽到的最正经的东西了。她把卡牌收进卡槽,掀开毯子下床。
车门一推开,峡谷的晨雾呼地涌进来,扑了她一脸湿润的凉。河面上的雾比刚才浓了些,贴着水面飘动,像一条灰白色的绸带被风托着缓缓移动。房车周围的砾石滩上覆着一层薄薄的露水,踩上去沙沙响。
她绕到车头方向看了一眼,谢望辞靠在驾驶座外侧的脚踏板上,眼皮垂着像是闭目养神,但听到脚步声他就睁了眼,目光清明得不像是刚醒。
“几点了?”他问。
“五点刚过。你整夜没睡?”
“睡了一会。三点多醒了就一直守着。”
林曦在他旁边蹲下来,从兜里掏出今天的卡牌给他看了一眼。谢望辞的目光在“结界香薰”上停顿了几秒:“这个能用。”
“就是副作用有点离谱,不知道会抽到什么气味。”
“总比没有强。”
“你这人说话真是……”林曦把卡牌收回去,“算了,夸你都不乐意听。”
她转身去河边洗脸,冰凉的河水浸在脸上激得她打了个激灵,又舀了一捧喝了,水里的矿物质味儿挺重但不算难喝。她直起腰抹了把脸,峡谷上方的天色已经从鱼肚白变成了浅橙色,几缕早霞横亘在裂口上方,把岩壁的赭红色染得浓了几分。
晨光渐亮的时候,车里的队友陆陆续续醒了。
季大壮第一个从上铺爬下来,头发炸得跟被雷劈过似的,脚还没沾地嘴里就开始嘟囔:“谁把扳手放我枕头底下了?硌得我脖子落枕。”
“没人放,你自己睡前抱着扳手睡的。”季芊芊从下铺探出脑袋,头发乱成鸟窝,眼角还挂着没擦干净的困倦,“哥你睡相也忒差了,昨晚你打呼噜像在开拖拉机。”
“我睡着了怎么知道我自己打呼噜!”
“我录了,要听吗?”
“……你个小妮子。”
兄妹俩的日常拌嘴把其他人也吵醒了。陆百万从沙发上坐起来,平底锅还抱在怀里,她迷迷瞪瞪地看了看窗外:“天亮了?我梦见我跟淘宝客服吵架了,吵得我嗓子都哑了。”
“你做梦都在砍价。”韩知恩从旁边的折叠床上坐起来,头发柔顺地披散在肩上,精神看起来比昨天好了不少,“昨晚睡得不错,好像是做了个什么好梦——记不太清了,但醒来的时候心情特别舒服。”
林曦在车门口听见这话,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心。好梦留人睡那张牌在卡槽里微微发热。她没告诉韩知恩这是她的卡牌效果,只是笑了笑:“睡得好就行。”
“幸运值呢?”韩知恩转头找猫。
“车顶。”林曦指了指上面。
韩知恩探出车窗往上看,一只橘色的毛球趴在车顶边缘,肚皮贴着金属车壳,四只爪爪垂下来,尾巴耷拉在风里一摆一摆的,睡得正香。晨光打在它身上,那团橘毛泛着一层暖融融的金色光晕。
“它怎么睡那上面了?”韩知恩哭笑不得。
“可能车顶暖和。”季大壮探头看了一眼,“来来那个电池散热口在车顶,那一片温度比别处高几度。”
“猫真是会找地方。”陆百万摇头。
早餐是陆百万煎的鸡蛋,配着从乌水镇带出来的馒头和咸菜。煎蛋这次没糊,虽然边沿焦了一圈但中间的蛋黄还是溏心的,林曦咬了一口评价“比鞋垫强多了”,被陆百万抡着锅铲追了半条河岸。
昆布和孟晚心带着朵朵坐在车门口的台阶上吃早饭,朵朵扎着一高一低两个小揪揪,端着一只比她脸还大的搪瓷碗,用勺子戳着碗里的煎蛋碎块。
“爸爸,为什么那只猫每天都不吃早饭?”朵朵指着蹲在河边石头上舔爪子的幸运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