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沉道:“三叔要追究,找我便是。”
他说完微微拱手,转身离开。
谢三拄着拐杖一动不动地看着他的背影,久久才冷笑一声,拐杖点在地面上,一瘸一拐地离开了,与来时并无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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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席散后,刺儿带着谢婉宁在临漪轩外的桂花林里小坐了一会儿。
谢婉宁整个晚上情绪都不高,强撑着应酬那么久,此刻宾客散尽,她整个人便垮了下来。
桂树下有一方石桌和几条石凳。
石凳晒了一整日,还留着一点余温,坐上去不凉。
两人并肩坐着,谢婉宁不说话,刺儿便安安静静地陪着她。
沉默了许久,谢婉宁望着落了满地的金桂,忽然开口。
“刺儿,你说,我娘还能活着出来吗?”
刺儿不知该如何回答她。
在她看来,柳汀月伏法只是早晚。
若有一日走出刑部大牢,定是送去午门外斩首。
“婢子不知道。”刺儿看着她,没有说宽慰的假话。
“我知道。”谢婉宁眼眶红了,肩膀几不可察地绷了一下,喉头沙哑,“她出不来了,那些人不会让她出来的……我爹,他也不会放过我娘。”
刺儿看着这个仿佛一夕之间长大的姑娘,久久无言。
“我没事的,你不用担心。”谢婉宁吸了吸鼻子,自己安慰自己,还挤出一个笑,“我就是……有些想她了,今日是我的生辰日,也是我娘的落难日,我在这里言笑晏晏地款待宾客,美酒佳肴,生我的娘却在牢里受着千般苦楚,没有一顿饱饭热汤……”
她说着说着,眼泪便掉落下来。
“刺儿,我心里难受。”
刺儿拍了拍她的后背,像小时候那样轻声哄她。
“郡主今日十六了,是个大人了,往后日子还长,郡主把自己养好了,便是替娘娘省心。”
“刺儿……自我娘入狱,这偌大的府里还肯真心对我好的,也就你了。”
她从袖中摸出一张帕子。
“这是我亲手绣的,你若不嫌弃,便收着吧,我也没有旁的能谢你。”
“绣得真好,瞧这花色纹样,秀灵秀气的。”
谢婉宁被她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我从前任性贪懒,不肯好好跟师父学女工,手艺粗拙……就这还是用了好几个晚上,拆了绣,绣了拆才弄出来的模样,你莫要笑话我。”
“我会好好收着的,这可是福气帕。”
谢婉宁闻言便破涕为笑了。
刺儿忽然想起柳汀月说,想要婉宁活得干干净净,不要让她知道她做的那些腌臜事,可她总会长大,有些事是瞒不住的。
她正暗自斟酌要不要提前提点谢婉宁一二,省得柳汀月哪天殒命,她受不得崩溃,便听到桂花林外,传来一声清咳。
两人同时回头,便看见方芜从园子那头走过来,带着两个丫头,沿着小径穿过桂花树,远远地便开口笑道:
“我说怎么找不着你们了,原来在这儿说悄悄话呢?”
刺儿连忙站起身,“方大娘子来了,快请这边坐。”
谢婉宁道:“方姐姐,你方才哪里去了,我出门时并未见你。”
方芜笑:“方才周夫人硬要塞两条锦鲤给我,寒暄了几句,转头就不见你们……”
方芜说着坐到最外侧的石凳上,忽地看见谢婉宁哭得通红的眼睛,微微一愕。
“我可是打扰到你们说体己话了?我走?”
谢婉宁噗哧一声,“没有没有,方姐姐快别羞我了……”
方芜取出一方干净的帕子,塞到谢婉宁手上,“那你可别哭了,小姑娘家家的,这么伤心,谁看了不罪过。”
谢婉宁从她手上接过帕子,道了声谢,低头擦擦脸,又酸酸苦苦的笑了起来。
“婉宁让方姐姐笑话了。”
方芜:“谁笑话你了?你敢么?刺儿?”
刺儿连忙揽住谢婉宁,笑着应声,“不敢不敢,谁敢笑话我们的婉宁郡主,小命不要了么?”
三人对视着,气氛忽地便轻快起来。
林间静密一片,桂香漫衣。
三人闲话了几句生辰宴上的事,方芜忽然转向刺儿,“今日宴席上那缸鱼,摆得实在不是地方,门口人来人往的,地上又滑,差点便闯出大祸来……”
刺儿笑了笑。
当初方芜警告过她,不得为谢沉招祸。
这么一说,便是她有所察觉了。
谢婉宁没有是听出方芜的弦外之音,也没有细看刺儿的神情,只道:“周夫人办事不周全,生怕旁人看不见她的恩宠,把鱼缸摆在入口,碍手碍脚……好在没出大事,三叔腿脚本就不好,幸好没出个好歹,不然父王饶不了她。”
方芜和刺儿对视一眼,皆抿唇而笑。
聪明人之间,不必要把话说透。
方芜只轻轻道了一句:“我府上的波斯猫,湿疹已经好全了,改日若得空,还得请沈娘子来瞧瞧,是不是可以下刀了……”
这是旧话重提,也是递了个台阶。
刺儿会意一笑,“方大娘子说了,婢子便会记在心里,回去禀明了世子,自当登门叨扰。”
方芜点了点头,没有再往下说。
二人各演各的戏,各说各的话,只有谢婉宁还懵懵懂懂地低头数落着周氏的不堪,为母亲牵肠挂肚。
刺儿心下明白。
方芜怀疑她,但没有说破,而是专程来提点,便不会张扬出去。
虽然她护的不是她沈刺儿,而是她未来的夫婿,但只要她不拆台,刺儿便敬她。
于是,她与这位未来的世子妃,关系便有些微妙起来。
既不是朋友,也不是敌人,但共享了一些秘密。
? ?这章是两章合一哈,字数较多……么么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