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看着街市,品茶说话,有一搭没一搭。
耳边突然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靴子踏在木梯上,不疾不徐。
紧接着,背后的布帘忽地被人掀开了,小二的声音传进来。
“大爷,这位公子说是您的家人——小的,小的拦不住啊……”
刺儿扭头看去——
点头哈腰的小二身侧,是谢沉站在光影里。他也换了一身寻常的青布直裰,打扮得像个进京赶考的书生,可骨子里的矜贵,衬上那张清冷无匹的面容,便是混迹在人堆里,依旧气度不减。
谢云烬不以为然地笑了一下,“没错,是我的家人,下去吧。”
小二弓着身子退下了。
谢云烬斜斜往椅背上一靠。
“兄长这是来捉奸的?”
刺儿呛住,手里的茶盏盖子,差点脱手落地。
她狠狠瞪一眼谢云烬,再站起身来,端端正正地朝谢沉敛衽行礼。
“世子爷,您……怎么也来了……?”
谢沉目光淡淡地扫过谢云烬,再落向刺儿略显窘迫的脸颊上,不见什么明显的情绪。
“望云楼视野开阔,确是观礼的好去处。”
谢云烬朝他摊开手,“行啊,茶钱你付。”
谢沉微微蹙眉,看着他没脸没皮的样子,“没钱。”
说罢在刺儿身侧的位置坐下,将肩膀浸在阳光里。
刺儿微微吸一口气,认命地重新坐了回去。
气氛尴尬。
她看一眼目不斜视的世子爷,再看一眼散漫不羁的谢云烬,心中暗自感慨,兄弟俩一个冷一个热,这才是天生一对呢,她坐在这里,似乎很多余。
三人相对而坐,沉默了许久。
楼下街面上的吆喝,一直不断。
忽然,人群轰然炸开。
远处有士卒在高声呐喊。
“肃王殿下入城,军民避让——”
刺儿微微倾身,眯眼看去。
朱雀门大开,暖阳从城墙倾泻而下,为迎接肃王的皇家仪仗,铺就了一道金色的甬道。
一群士兵手持长戟,正在高声喝令人群。
“肃静!肃静……!”
“不得喧哗!”
人群渐渐安静下来,屏紧呼吸,视线齐刷刷地看去。
秋日暖阳铺成的长街上,一队队身披铁甲的骑兵排列整齐地从朱雀门走过来,长矛如林,旌旗猎猎,威风八面的仪仗将肃王簇拥在中间。
那个万众瞩目的肃王殿下,身穿蟒袍,腰佩金刀,骑着一匹通体乌黑的墨骥马,马鞍上镶着赤金,缰绳上缀着玉珠,那通身的气派堪比帝王回銮。
肃王萧克恭。
他今年虚岁三十九,身材魁梧,面容方正,双目炯炯有神,他骑马沿街心走过,不时朝两侧观礼的百姓拱手示意,不说一字,便引来一阵阵山呼千岁的朝拜。
外头万民呼喊,声震街巷。
但坐在茶楼里的,大多是好事者。
便有几个行商打扮的客人,私下里议论起来,
“肃王殿下戍守北境多年,心里有气,此番回京,特意领了三千精兵呢……”
“三千精兵?这是贺寿呢,还是逼宫?”
“你懂什么,这可是太后特意把人召回来……镇宅用的,活菩萨。”
“怕是钟馗吧,捉鬼用的。”
“兄台说的是画皮鬼呢,还是把持朝政那只摄政鬼?你们说,肃王这一回京,有多少人坐不住了?”
“嘘——小声点,隔墙有耳,不要命了?”
“对对对,喝茶喝茶。”
刺儿低着头,将那些议论尽收耳底。
身侧的谢家兄弟都没有说话,一个比一个沉静,像在看什么好戏。
楼下长街上,肃王一行已然行至朱雀门内侧,忽然勒住了马。
“禀王爷。”
一名护卫驱马上前,抱拳禀报。
“九锡王派人前来迎接。”
肃王抬头,看了看城门内那寥寥数人的迎接队伍,嘴角的笑意淡了些。
九锡王府的长史赵全躬身立在官道旁,身后跟着几名礼部官员,除此再无旁人。
看来朝中那一群老狐狸,多是偏向九锡王的拥趸。
这是给他的下马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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