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一诺皱眉,沉吟许久。
莫妮卡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一颗心沉到谷底,就像犯人等着最后的宣判一样,静静地等着东方赤脚大夫发话。
乔一诺思考许久,这才想好怎么用最简洁的语言,给这群外国人解释。
“我们认为世界万物都有阴阳之分。人体也是这样,阴阳调和,则身体健康。你的身体,是少阳经出了问题,它是阴阳转换的枢纽。入里则为阴,出则为阳。这个经脉一生病,就会导致阴阳不和,阴郁则恶寒,阳郁则发热。”
“我们的这套观念是来自朴素的万物生长发展规律,是从大自然中得来的。我们认为每一天都是在阴阳转化中。子时是阴气最重的时候,也是一阳初生之时,所以,你的发烧在子时之后慢慢消退。”
这番话,把翻译弄得满头大汗。
阴阳啥的,很容易跟封建迷信沾上关系。
乔大夫当着这么多人面,大段大段地说阴阳,翻译真担心她会被人举报。
莫妮卡听得云里雾里,阴是什么?阳是什么?怎么时间还分阴阳呢?
她晃了晃脑袋:“好吧,说实话,我没听懂。乔大夫,请问我该怎么办?”
乔一诺开方子:“你的经期应该快到了吧?我先给你开个桃红四物汤,用来活血化瘀,再配上清经散,清热凉血。”
两个方子合用时,一共用了十一味药,核心组方是熟地黄,当归,白芍,川芎,桃仁,红花,地骨皮、茯苓等等。
莫妮卡是意大利人,经期没有喝热水的习惯,经常吃冷饮。
实际上,她身体里有寒气,但主要症状在“瘀热互结”,所以乔一诺开的是桃红四物汤。
如果莫妮卡寒气更重一点,热入血室了,乔一诺则会先开小柴胡汤,治疗半表半里的少阳证,通过和解来调和表里。
莫妮卡再三道谢:“谢谢,谢谢您!”
小丫告诉莫妮卡和安东尼奥尼,卫生所有中药代煎服务,只是要花钱。
莫妮卡像解决了一个大难题一般,掏出一叠十元,大手一挥:“拜托你们了!”
小丫无视外宣部同志抽筋般的眼睛,老老实实入账:“用不了那么多。中药费一共32元,代煎费5元。耳穴贴3元。”
莫妮卡和安东尼奥尼喜出望外,都觉得太便宜了。
李大牛嘴角直抽抽,没好意思告诉他们,如果是普通村民来看病,收费都不到他们的1/10。
安东尼奥尼和莫妮卡出于各种原因,决定在红旗大队待上半个月。
李大牛给他们安排到公社招待所,并且叮嘱招待所的服务人员要牢牢看住他们,时刻注意他们是否有违规的举动。
另一边,许家杰留下来,告诉乔一诺特效药的进展。
乔一诺正在磨药粉,听到许家杰说,532办公室将特效药的事报告给上级领导,手一松,药杵子差点砸到自己的脚。
她脑海里仿佛点燃无数爆竹,噼里啪啦响个不停。
“我……上级领导?嘶……“
这一刻,她想了很多。
有没有可能……
有没有可能,她能为医疗事业发展多做点什么?
可是,医疗水平高的医生有那么多,如果他们都没有办法,自己又能怎么做呢?
一直强大自信的乔一诺在这个问题上,竟然开始怀疑起自己。
许家杰轻声呼唤:“乔大夫?乔同志?你放心,上级肯定会做出最好的选择。“
乔一诺用掌心搓搓自己的脸,然后长长吐出一口气:“嗯,我知道了。你爷爷的病调理的差不多了,你要带他回首都过年吗?”
许家杰确实是为了这事而来的,脸上不由浮现出欣喜之色:“这么快就好了?”
乔一诺:“没有全好,平日里还是要多注意休息,平心静气。老爷子愿意多劳动,你们不用太过阻拦,但也不能由着他,要注意度。回首都后不用再来看病了,平时定期去西苑医院检查,开药就行。”
许家杰大大地咧着嘴角,像个欢快的二哈,一点也没有往日的稳重。
他将一两大袋子行李,交给乔一诺:“这是我从首都带来的特产。”
不等乔一诺拒绝,他就一溜烟跑了。
乔一诺打开行李袋,顿时满头黑线。
咋的,首都的特产是香烟和白酒啊?满满两兜子!!
“哇,乔大夫,你发财了呀。这两样东西可是硬通货!”李大牛来找乔一诺谈点事,一眼就看到那两兜子烟酒。
真刺激!
乔一诺轻叹一口气,拿出一条烟塞到李大牛怀里:“见者有份。剩下的,记到卫生所公账上,啥时候有需要,啥时候再用。”
李大牛不会跟乔一诺客气。
这可是牡丹,一包要5毛钱呢。
李大牛帮乔一诺把东西搬到库房,又四处检查了一下屋里的取暖情况,这才道:“乔大夫,那一群洋鬼子,咋办?真让他们在咱们大队待半个月啊?”
“随他们呗。”
李大牛眉头紧皱,摘下头上的帽子,在手里捏了捏:“安不安全啊?”
乔一诺:“我看外宣部的同志一直在跟着他们。嗯……你要是不放心的话,就让民兵们多去招待所那一块儿巡逻。”
李大牛摸摸怀里的烟,眉头一直没有松开。
家里有宝贝,看外人都像是贼。
“行,我跟老李商量一下,怎么能把咱卫生所护得严严实实。”
说完这件事,李大牛又絮絮叨叨说起,过年该咋过?大队要不要办个联欢会?
乔一诺认真回道:“办一个吧。辞旧迎新嘛。”
李大牛觉得也对。
他们社员倒是也想响应号召,但架不住土地要休养生息,不像厂子里的机器,给油给电就能干活。
李大牛又说起:“年前这段时间,县里要搞修水库大会战。您就别去了,让李树波跟着我们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