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蘅闭了闭眼。
再次睁开时，竖瞳已经恢复原状。
“闭嘴。”
这句话并非只说给烬野听。
意识中的声音停顿片刻，随即笑得更加放肆。
“你无法杀他。”
“那你就等着。”
“等那只豹子抱着姜枝，听她用最软的声音叫他的名字。”
白蘅的目光骤然冷了下去。
苍凛站在两人之间，始终没有开口。
龙血顺着他的指节滴落，在泥土上砸出深色痕迹。
他在思考烬野的话，白蘅习惯将姜枝视作需要照顾的雌主。
苍凛自己又何尝不是。
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姜枝已经能独自闯入雨林，从流浪兽人手中救出雌性与幼崽，也能在藤屋设下埋伏，反过来制住黑棘斗兽场的群兽与鸢，她甚至能在荒凉海边建起房屋，能命令纠缠不休的烬野松开手，独自走进青岚谷。
姜枝一直在成长。
只是他们护得太紧，没能看清她已经走了多远。
再这么下去，三月期限一到，姜枝说不定真的可以不依靠他们所有人，不需要他们任何人。
白蘅正欲开口，苍凛忽然抬手。
“别吵。有动静。”
林间传来沉重脚步。
每落下一次，地面便随之震动，枝头露水成片坠下。
三人同时望向云雾深处。
层层晨雾被绚丽羽翼划开。
红羽如火，蓝羽似天，金黄与雪白交错其中。
数十只小鸟盘旋飞舞，彼此紧密簇拥，远远望去，竟像一片流动的彩云。
彩云环绕间，一道纤细身影缓缓走出。
晨光落在姜枝的发梢与肩头，为她镀上一层浅金色光晕。斑斓小鸟飞在她身侧，仿佛万鸟自发俯首，簇拥着它们共同认定的圣女走出山谷。
若只看这一幕，几乎神圣得令人不敢惊扰。
前提是忽略她双臂之间，那座大得离谱的祭坛。
姜枝环抱祭坛边缘，将整座白玉鼎稳稳举在身前。步伐从容，呼吸平稳，纤细手臂看不出半分吃力。
祭坛中央躺着一名粉色短发的雄性。俊美面容露在层层羽毛间，身上连一件完整衣物都没有，宛若被圣女当场打包带走的珍贵祭品。
她像踏着彩云而来。
圣洁。
耀眼。
而且相当孔武有力！
两名刚从龙尸堆中杀回来的高阶兽人，面对这位被彩云簇拥而来的举鼎圣女，同时陷入沉默。
只有烬野的豹耳瞬间竖直。
他望着姜枝，碧色眼睛亮得惊人，脸上的崇拜毫不遮掩。
随后，他得意地转向苍凛与白蘅。
“你们看。”
“我就说姐姐厉害吧。”
姜枝也看见了他们。
方才举鼎圣女般的从容瞬间没了。
她眼睛亮起来，抱着祭坛一路小跑。
“快快快，帮我接一下！”
巨大的白玉祭坛随着她的脚步上下起伏，鼎里的栖梧躺在赤羽间，被晃得粉色短发都滑到了脸侧。
金豆与一群小鸟跟在旁边急得乱飞。
“慢点！”
“战首要掉出来了！”
姜枝哪里敢慢。
这个不靠谱的红包开出来的大力异能，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等它失效，姜枝和栖梧都得被这东西埋了，得赶紧找个地方放下！
苍凛已经朝她走来。
距离拉近，姜枝却闻到了浓重血气。
她的目光从苍凛肩侧破裂的兽皮扫过，又落向白蘅染红的衣袖，脸上的兴奋立刻变成担忧。
“你们受伤了？”
“要不要紧？”
她抱着祭坛跑到苍凛面前，腾出一只手，直接伸向他肩上的伤口。
于是，那座足以容纳一名高大雄性的白玉祭坛，被她单手举在了半空。
苍凛看着贴近自己的姜枝，又抬眼看向她另一只手托着的庞然大物，金褐色狼耳极轻地动了动。
这一幕比方才更具有冲击力。
姜枝毫无察觉。
“伤口这么深，怎么不处理？”
苍凛低声道：“皮肉伤。”
姜枝又转向白蘅。
银发间沾着几滴暗红，手臂上的衣料也被撕开，隐约露出几片带血蛇鳞。
烬野望了片刻，主动走到祭坛下方。
“姐姐，我来帮你拿。”
他伸手托住白玉边缘。
姜枝顺势松了一点力。
祭坛纹丝不动。
烬野手臂上的肌肉迅速绷起，黑色豹耳从自信竖立，慢慢变成警觉后折。
他又换了个姿势，双手抱紧祭坛。
白玉边缘依旧稳稳停在姜枝掌上。
烬野抬起碧色眼睛。
“姐姐。”
“这个东西有多重？”
姜枝想了想。
“不知道。”
“反正现在不重。”
烬野沉默着松开手，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掌。
他确实不属于力量型兽人。
可眼前这东西已经不能用“沉”来形容了。
分明像长在山谷地底的一块山石。
银白蛇尾自白蘅衣摆下延伸而出，尾身绕过白玉底部，沿着祭坛外壁缠了两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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