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扭头看向纪小柔,眼里精光一闪而过,又迅速蓄满泪水,“夫人,东苑是你的了——你跟我回去吧!”
堂上僵持未解,堂外先乱了。
押“休书做实”的一个精壮汉子,眼看世子都跪下抱腿了,急红了眼,扯着嗓子喊:“休了!世子休了她!休书都写了,白纸黑字,做实了!”
他身旁一排嗑瓜子的妇人齐齐回头。
为首那位大娘一把瓜子连壳带仁撒了他一脸。
“我呸!睁开你的狗眼瞧瞧,人家小两口多恩爱!世子病成那样都爬着来接媳妇,你在这儿咒人家休妻?”
“我押了二两银子!”
“活该!”大娘叉腰,“见不得别人好,活该你打一辈子光棍!”
“你说谁光棍?!”
汉子那头的赌友呼啦围上来,妇人这边的姐妹也撸起了袖子。押“休”的和押“不休”的,隔着一条人缝对骂。
骂着骂着瓜子皮横飞,不知谁先推了一把,两拨人当场滚作一团。
“打他!咒人休妻的打他!”
眼看越滚越大,连卖凉茶的瓮都被掀翻了一只。
马蹄声骤至。
一队顶盔贯甲的军士持刀而来,转眼将人群围了个严实。
刀未出鞘,寒气先至。
为首的军官勒马,一声暴喝。
“干什么!干什么!”
滚成一团的两拨人,动作齐刷刷僵在半空。揪领子的忘了松手,扬拳头的悬在原地,那位大娘半把瓜子还扬在空中,撒也不是,收也不是。
满街死寂。
军官目光一扫,人群矮了半截。
他调转马头,朝着公堂方向,中气十足喊道:“圣旨到——!”
内侍德安举着圣旨,一顶软轿直抬到府衙门口。
他施施然下了轿,掸了掸袖子,扬声便唱:“圣旨到!纪小柔接旨!”
满堂皆惊,乌泱泱跪倒一片。
胡大人与钱女官离了公案跪在头里,安阳、老太君各自跪下,连门外看热闹的都呼啦啦矮了一街。
只有堂中那两位——
宁遇春本来就跪着,此刻姿势标准,纹丝不动,竟是全场最从容的一个。
纪小柔想跪,低头一看,腿还被人抱着。
“……宁遇春。”她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接旨了。”
宁遇春这才如梦初醒般松了手,顺势伏低。
纪小柔膝盖一软跪下去,鬓边的素簪都歪了。
德安只当什么都没瞧见,展开明黄卷轴,朗声宣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今岁水患频仍,钦天监奏:阴阳失调,须择坤德贞静之命妇入宫代祈,以安天时。查宁国公府世子夫人纪氏,柔嘉端淑,妇德无亏,与星位相合,宜承此任。特敕封纪氏为从三品诰命淑人,赐冠服,着三日内入宫谢恩,行祈福大典。钦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