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元甫垂下眼。
“贵妃娘娘可曾说过什么?”
“母妃也不知道。”
崔元甫沉默片刻,道:“那臣便更不敢妄言了。陛下与安阳郡主是兄妹,年少时在宫中或有私下暗语,这些内廷旧事,臣实在无从得知。”
“一个暗语,便叫姑姑转了向。”萧玉珩冷笑一声。
“未必只是暗语。”崔元甫道,“陛下封纪氏为诰命,又点她入宫代祈,这才是明棋。那四个字,只怕是让宁家明白,该站在哪一边。”
“所以这场祭典,绝不能让她顺顺当当地过。”
崔元甫没有否认。
“臣也以为,不能顺。”
萧玉珩眯起眼。
“最好让她死在祭典上。”
屋中静了一瞬。
崔元甫抬眼看他。
“她一死,纪家借不到势,宁家也会被拖下水。父皇便是要护,也护不住一个死人。”
“殿下慎言!”
崔元甫的声音沉了几分。
“祭典之上,天子亲临,百官俱在。若纪氏死在宫中,便不是失仪,也不是灾祸,而是行刺。陛下必会彻查。到时候查出来的,就未必只是纪氏这一条命。”
“崔卿怕了?”
“臣怕的是替殿下递刀。”崔元甫道,“陛下如今正等着人沉不住气。谁先伸手太重,谁便先露。”
萧玉珩盯着他良久,终于冷声道:“那你说,还有什么办法?”
崔元甫缓缓道:“不必让她死。既是代天祈福,最忌见血。祭典当日,若她受伤见血,祈福便不吉。钦天监所谓至阴定盘,也会被人质疑。届时,自会有言官上奏,说钦天监推算有误,纪氏命格不正,承不起代祈之责。”
崔元甫又道:“她若慌了,行止失仪,是她不配。她若伤了,血污祭礼,是钦天监不准。无论哪一种,陛下给她的体面,都站不稳。”
“只是受伤,未免太便宜她。”
“殿下要的是坏纪家的势,不是逞一时痛快。”崔元甫语气很低,“她死了,陛下会查。她伤了,言官会查钦天监。”
萧玉珩终于点了点头。
“让她见血。”
“是。”
“还要让满殿的人都看见。”
崔元甫垂眸。
“臣会安排。”
萧玉珩重新戴上斗篷帽子,走到门边时,又停了一下。
“崔卿,这一次,不要再叫本王失望。”
门开又合。
那道身影很快没入夜色。
崔元甫独自立在屋中,半晌没有动。
烛火幽幽,将屏风上的影子拉得极长。
许久后,他才低声吩咐:“传话下去,祭典那日,不要伤要害。”
暗处有人应了一声。
崔元甫闭了闭眼。
“三分血,七分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