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在夏暮的胸腔里，猛地攥了一把。
将心脏捏在掌心里，逐渐收紧。
霍宴年靠得太近了。
体温隔着两层衣料传递过来，呼吸就悬在她耳廓上方不到一寸的位置。
那种居高临下的压迫感，甚至不需要他刻意施加。
他只要在那里，用那双桃花眼看着她，就能让空气都变得稀薄。
夏暮本能地想要逃离，“你随意就行，又跟我没关系。”
她偏过头，将脸转向落地窗的方向，避开了他的视线。
声音下意识发紧。
那双眼睛太深了，她不敢往下看。
霍宴年的动作停顿了。
他没有立刻收回揽在她肩头的手，眸子里的什么东西沉了下去。
他盯着夏暮的侧脸，看了几秒。
久到夏暮几乎能感觉到他的视线在她脸上灼出的温度。
直到他直起身，稍稍与她拉开了距离，空气才重新流动了起来。
夏暮悄悄地松了一口气，肩膀在那一瞬间微微下沉了几毫米。
“走吧，先去温泉山庄，陈怀远还想见你。”霍宴年站起身，手指捏住衬衫的袖口，左右调整了一下。
他的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冷淡。
疏离从容的，不带任何情绪的语调。
没有继续逼问。
他拿起了搭在沙发扶手上的西装外套，走向办公室的大门。
夏暮站起身，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办公室。
黑色库里南驶出市区，沿着环城高速一路向北，转入盘山公路。
城市的喧嚣被车轮一寸一寸地甩在身后。
先是玻璃幕墙的高楼，变成了低矮的居民区。
随后是居民区，变成了稀疏的村庄，最后连村庄也消失了，只剩下公路两侧的山林。
车厢内极其安静。
霍宴年靠在真皮座椅上，长腿交叠，手里翻着一台轻薄的平板电脑。
目光快速扫过一行行电子邮件，指尖偶尔在屏幕上滑动一下。
夏暮则是转头，看着窗外倒退的风景。
有几只鸟从树冠里飞起来，翅膀扑扇着掠过车顶，留下一串听不见的鸣叫。
她看着那些树一棵一棵地往后退，一棵一棵地从视野里消失。
全程，两人谁也没有说话。
一个小时后，车子停在温泉山庄的施工入口。
这里处于半停工状态。
山庄的主体建筑已经有了雏形，几栋低矮的灰色建筑错落有致地分布在山谷里。
陈氏集团的工程团队已经进驻，正在进行前期的地质勘测和建筑评估。
穿着橙色安全背心的工程师们拿着图纸在工地上穿梭，几台大型挖掘机停在空地上。空
夏暮推开车门下车。
山里的风比城里凉，裹着松脂和泥土的气息迎面扑来，吹乱了她鬓角的碎发。
她从后座拿起那顶崭新的白色安全帽戴在头上，帽扣在下巴处收紧。
又拿起平板电脑，头也不回地直接走向前方的临时指挥部。
霍宴年没有跟上去。
他站在车旁，身体倚在库里南的车门上，从西装内袋里摸出烟盒。
抽出一支烟，咬在唇间，拇指划开打火机，火苗在风里晃了一下。
猩红的火光在午后的阳光下并不显眼，只能看到一缕细细的青烟，从他指间升起来，被山风吹散。
他吐出一口烟雾，透过那层淡蓝色的薄雾，看着夏暮的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
最终消失在眼前。
她自始至终没有回头。
-
“夏小姐，这是B区地热管道的最新勘测数据。”
陈氏的工程主管迎上来。
他是个五十出头的中年男人，皮肤被太阳晒得黝黑，安全帽下露出几缕灰白的头发。
夏暮接过文件，翻开。
纸面上是密密麻麻的数据表格和地质剖面图，标注着不同深度的岩层结构，和地下水文数据。
她低头，目光快速扫过那些数字，很快就进入了工作状态。
两小时后，轮胎摩擦地面的刺耳声骤然响起。
那声音来得太突然，毫无预兆地划破了工地沉闷的空气。
几只停在附近树枝上的鸟被惊得扑棱棱飞起。
一辆红色的保时捷Panamera急刹停在路边，车门被猛地推开。
周婉从车里走下来，穿着一身香奈儿高定套装。
但在她此刻的姿态上，那低调的贵气，被稀释得只剩下怒意。
她无视了外围的安保，径直朝着夏暮的方向走去
几个穿着制服的保安看到是她，犹豫了一下，没敢上前。
“夏暮！”
几个工程师和工人纷纷停下手中的工作，抬起头看了过来。
挖掘机的操作手也从驾驶舱里探出头，脸上满是疑惑。
夏暮抬起头，从文件里抬起目光，看到正朝自己大步走来的周婉，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平静地合上了手里的文件夹，将平板电脑放在旁边的临时工作台上。
周婉走到她面前，停住。
二话不说，直接扬起手，朝着夏暮的脸扇了过去。
夏暮反应极快。
身体在周婉扬手的瞬间就做出了判断。
后退半步，上半身微微后仰，正好让那只手掌从她面前划过。
周婉的手掌落空，只带起了一阵劲风，吹动了夏暮鬓角的碎发。
“薄夫人，这里是施工重地，请您注意安全。”夏暮站稳身形，语气平淡，没有任何情绪的起伏。
“你还敢躲？”周婉冷笑出声。
她上下打量着夏暮，目光轻蔑，“你到底给璟琛灌了什么迷魂汤？他为了你，连星悦传媒都撤资了，你知道现在圈子里传成什么样了吗？他为了一个女人，把自己的商业信誉都搭进去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高。
周围几个工程师面面相觑，不知道该走还是该留。
周婉倒是毫无觉察，还在继续输出，“现在薄氏的几个老股东联名向老爷子施压，要弹劾他的总裁职位。他爸爸气得摔了杯子，说他不配做薄家的继承人。”
说着说着，她眼眶泛红，不知道是愤怒还是委屈。
但她瞪着夏暮的眼神里只有恨意，“夏暮，你满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