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盐袋放到一边，拿起那包方便面。
面饼的包装袋在晨光下反着光，发出轻微的沙沙声。老兽人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显然不明白这个花里胡哨的袋子里面硬邦邦的东西是什么。他用指甲在包装袋上轻轻一划，袋子破了一个口子，面饼的碎屑漏了出来。
他接住一片碎屑，放在舌头上。
这次他没有颤抖，只是微微眯了一下眼睛，然后低头看着掌心里那些碎成小块的面饼，琥珀色的竖瞳里有了一丝困惑。
“这是什么？”他忍不住好奇地问道。
“吃的。”陈染说，“用热水泡软了就能吃。不过你们这里有没有热水……算了，干吃也行，嘎嘣脆。”
老兽人没有再问。他把方便面也放到一边，拿起那瓶酱油。玻璃瓶在晨光中泛着琥珀色的光，他举起来对着天光照了照，又拧开盖子闻了一下。
一股浓郁的酱香味在晨风中散开。
他身后那些年轻的兽人骚动了起来。云冽的身体明显前倾了一下，鼻孔翕动着，喉结上下滚动。其他几个兽人的反应也差不多，有的竖瞳放大了，有的耳朵不自觉地向前转动，像是被那股气味牵引着。
老兽人把盖子拧紧，放下酱油瓶，抬起头看着陈染。
“你想要什么？”他指了指地上那堆自己带来的东西，“这些。你选。”
陈染走到屏障边缘，蹲下来看那堆交换物。
暗灰色的矿石，表面有金属的光泽，沉甸甸的，应该是铁矿石或者铜矿石。干枯的植物，茎秆灰绿，叶片卷曲，顶端结着一串串黄豆大小的、暗红色的果实，像是某种耐盐碱的灌木。还有那两颗淡蓝色的晶体，拳头大小，表面光滑得像被打磨过，内部流动着微弱的光。
陈染拿起一颗晶体，举到眼前细看。
“苦石。”老兽人说，“高地的盐棘草上结的。我们不吃它，太苦了，吃了会肚子疼。但它能发光，晚上放在帐篷里，可以照亮。”
【检测到未知能量结晶。】司柒的声音在陈染脑海中响起，【初步扫描显示，该结晶内部蕴含稳定的生物能量，能量密度约为标准锂电池的十七倍。建议进一步分析其潜在用途。】
陈染的手微微顿了一下。十七倍？这玩意儿不就是兽人世界的天然电池吗？
“这个，”她把那颗苦石举起来，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淡，“我想要这个。还有这些矿石，我也想要。这些植物……它的果实能吃吗？”
“不能。”老兽人说，“盐棘草全身都是苦的，吃了会肚子疼，但它的汁液可以涂抹伤口，能止血。”
草药。虽然不是能吃的东西，但止血的功效在异世界里同样珍贵。
“好。”陈染点了点头，“你的这些东西，我都想要。但我给你的这些货，可能还不够换。你还需要什么？我可以再加。”
老兽人的右眼里闪过一道光，很淡，但陈染捕捉到了。
“盐。”他说，“更多的盐。”
“可以。”陈染转身又走到餐车旁边，又取了一袋两斤装的盐，想了想，又多拿了一袋，一共三袋盐，六斤。她把三袋盐并排放在安全区边缘，然后退后。
老兽人看着那三袋盐，沉默了很长时间。
晨光从东边的山丘后面漫上来，将整片平原染成一种温暖的淡金色。远处那条浅溪的水声变得清晰了一些，水面上跳跃着碎金般的光点。草丛里有虫子在叫，声音单调而固执，像是在重复某种古老的咒语。
“长老。”身后一个年轻的兽人忍不住开口了，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急切，“那盐！”
老兽人抬起一只手，那个兽人的嘴立刻闭上了。
他蹲下身，把三袋盐拿起来，掂了掂，放到鼻尖闻了闻，然后转身递给云冽。
“云冽，尝尝。”
云冽接过盐袋，犹豫了不到半秒，就用爪子撕开了一个口子。他伸出舌头舔了一口掌心里漏出的盐粒，整个身体猛地一震，琥珀色的竖瞳骤然放大到几乎占满整个眼睛。
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像被雷劈中了一样。
其他兽人都盯着他，气氛紧张得像拉满的弓弦。
“怎么样？”一个年轻兽人压低声音问。
云冽的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次，才发出一个沙哑的音节：“咸的。”
“废话，盐当然是咸的！”那个年轻兽人不耐烦了。
“不是。”云冽的声音突然变了，带上了一种陈染从未听过的情绪，像是震惊，又像是某种近乎虔诚的东西，“是干净的、纯的、没有毒，没有盐族人的诅咒。”
空气再次凝固了。
然后，那些年轻兽人的呼吸声突然变得粗重起来，有几个甚至不自觉地往前迈了半步，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着。他们的竖瞳全部聚焦在云冽掌心的那捧白色细盐上，瞳孔扩张到了极限，反射着晨光，看上去像是七盏琥珀色的灯。
云冽的喉结又滚动了一下。他的嘴角溢出了一丝口水，透明的，在毛茸茸的下巴上拉出一道细线，他伸手粗鲁地抹掉了。
“长老。”他转过身，看着老兽人，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这盐……比我小时候喝过的母乳还要干净。”
老兽人的身体微微晃了一下。
陈染注意到他那只浑浊的左眼里，那种淡金色的光又出现了。比昨天更亮一些，像是枯井里的水又涨高了一寸。
“够了。”老兽人的声音很轻，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把盐收好，带回部落。”
云冽立刻把撕开的那袋盐用兽皮仔细地包好，动作小心翼翼地像在包裹一个初生的幼崽。另外两袋盐被另一个年轻兽人接过去，同样谨慎地收了起来。
老兽人转过身，看着陈染。
“你要的交换物，天黑之前会送到这里。”他说，“矿石，盐棘草，苦石。你需要多少？”
陈染想了想，她的脑子里有一个模糊的计划正在成形。兽人世界有丰富的矿产和生物资源，而现代世界有兽人世界没有的一切。如果能把这条贸易路线建立起来，她不仅能赚到钱，还能帮助这个濒临崩溃的种族。